第0325章 崇禎四年的二十七個瞬間(十七)(2/2)
以現代中國人的飲食習慣來說,袋鼠肉這臭烘烘的玩意兒,絕對需要香料咸醬和辣椒之類進行重口味的烹製才能勉強入口。不然光是聞著味道也會敬而遠之——偏偏隨著時間的流逝,船上的調味品數量也在迅速減少,很快都不得不限量使用,只有食鹽因為穿越者造了鹽場,所以暫時還算充足。
於是眾人只能勉強吃著臭烘烘的清燉袋鼠肉,隔三岔五弄些海龜、海鳥、貝類和魚來換換胃口……穿越眾的農業組雖然開墾出來了一些田地,但卻根本沒有合適的谷種——船上只有一對老夫婦身邊帶著些蔬菜種子,準備回家之後種在花盆裡,如今全部貢獻出來,再加上採集的一些野果和野菜,勉強可以保障大家不會得壞血病。但水稻和小麥的種子卻是誰都沒有:那幫波蘭人起錨出航的時候,倒是隨身帶了一些種子,準備在新發現的陸地上墾荒用,可惜眼下全都隨著那艘帆船沉到海底了。
除此之外,電力和水利工程建設的不順也讓人撓頭——哪怕「中南市」處於沿海地區,但澳洲的旱季降水實是太少了。穿越者最初打算依靠一條落差比較大的小溪,建築一個小水壩來發電,誰知簡易水壩剛剛落成幾天之後,那條小溪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了,只剩下微微帶著些濕潤的河床,讓人目瞪口呆……直到這時候,穿越眾當中某個自稱在澳洲看過三年袋鼠的傢伙才想起來:澳洲只有兩個季節,一個雨季,一個旱季,而且旱季往往要長於雨季。所以澳洲才會遍地沙漠,大部分河流也都是季節性的……
眼看著水利發電恐怕行不通,眾人只好搭建風車,試著進行風力發電。但還沒等電燈的光芒在澳洲大陸上提前三個半世紀亮起,真正的厄運終於降臨了:
旱季結束,雨季到來,喜怒無常的大自然向穿越者們充分展示了一番什麼叫做真正的天翻地覆……
——連續三十幾天的瓢潑大雨,使得海平面一口氣暴漲了十多米,把鬱鬱蔥蔥的海岸叢林變成了海底森林,水草豐美的內陸草原變成了蘆葦盪,幾條時斷時續的小溪變成了波光粼粼的大河,也讓澳洲穿越者們辛苦營造的絕大部分文明痕跡,統統都被淹沒在了萬頃碧波之下:
建成沒幾個月的碼頭不見了,只是透過碧藍的海水,隱約露出一段灰白色的棧橋;為了拉木頭而辛苦開鑿出來的公路,也很詭異地變成了一條運河;穿越者們在溪水畔(為了便於灌溉)開墾的幾十畝農田,先是從旱田變成了水田,又從水田變成了魚塘;至於剛剛落成不久的中南市,則先是在暴雨之中變成了水城威尼斯,隨後更是進一步變成了失落的亞特蘭蒂斯……整個兒都跑到海底去了!
在中南市被淹沒的前夕,終於有人想起來要測一下海拔,結果嚇了一大跳:這地方平均海拔居然是負五十米!!!而那位自稱在澳洲看過三年袋鼠的傢伙也隱約回憶起來,根據旅遊雜誌的介紹,澳大利亞的德比港——也就是他們這個時空的中南市,整個城市都被面積巨大的海濱灘涂圍繞著,這些由潮汐帶來的泥土到了旱季就會變得硬硬的暴露在海濱,變成大片鬱鬱蔥蔥的草原。如果連續幾年乾旱的話,甚至還會變成森林……但如果人類真把這些灘涂當成土地來開發,那麼雨季的滔天巨浪就會分分鐘教你做人……
幸好,這邊的雨季只是下大雨而已,沒刮颱風,海水也是一點點漲上來的,所以穿越者們還有時間猶如螞蟻搬家一般,把各式各樣的物資搬運到高地上,沒有受到太嚴重的損失。
問題是,倒霉的澳洲穿越者們又在忙中出錯——他們唯一能夠離開這片大陸的交通工具,「中遠星」號,在一片混亂之中被潮水衝進了海灣深處。等到暴雨終於停歇的時候,王鐵錘船長才駭然發現,他的船已經困在了一片剛剛形成的海岸瀉湖裡,被大片極淺的灘涂和一道沙壩跟外海隔開。如果想要出航的話,要麼就得挖出一條人工運河——這明顯超出了穿越者的能力極限,要麼就得等到下一次雨季漲水之後才行……
當然,要說好的影響,也不是沒有——之前穿越者們在海邊造好的水泥船,原本還發愁怎麼把水泥船送下水呢。結果這雨水嘩啦嘩啦三十幾天不停,再去海邊一看:得!甭費事了,那水泥船已經自己入海了。
問題是,這種笨重脆弱的水泥船根本出不得遠海,更不用說載著穿越者們離開澳洲大陸了。
然後,另一種更加可怕的噩夢來臨了:雨季給中南市帶來的可不僅僅是遭水災的問題,還有各種各樣不請自來的糟糕鄰居:首先是成群結隊的鹹水鱷——不過對於裝備齊全的穿越者們來說,鱷魚這東西其實並不可怕,在波蘭大鼻子們的捕殺之下,反倒是給大家送了一堆上好的皮鞋材料。真正讓人感到防不勝防、寒毛倒豎的還要數箱型水母、太攀蛇、藍環章魚、紅背蜘蛛……這些才是澳洲最可怕的殺手!
——先是有人在捕魚時不慎落水中,結果被幾隻箱型水母親切問候了一下,於是抽搐著一命嗚呼,沉入了海底:按照生物圖鑑上的記錄,這種水母帶劇毒!致死!無解藥!無抗毒血清!
然後,一個穿越者小姑娘哇哇叫著被一條沿海太攀蛇追殺了一條街。幸好被兩個波蘭壯漢及時發現,一番人蛇大戰下來,小姑娘是脫險了,還得了一根皮帶材料,但波蘭壯漢們卻都進了病房,也幸虧這蛇的毒性還不夠致命,這倆見義勇為的傢伙在病床上哼哼唧唧疼足足一個禮拜之後,終於慢慢康復了。
再接下來,又有人在上廁所的時候,從頭頂掉下了一隻紅背蜘蛛,於是當即就去見了上帝:相比學名,紅背蜘蛛的另一個名字加廣為人知——黑寡婦!即使是在二十一世紀的澳洲,也年年有人因為它而喪命!
——接二連三的該類死亡事件,頓時讓整個聚居地陷入了嚴重的恐慌之中。穿越者決策組立刻出台了相關政策:先是明令禁止下水游泳,緊跟著又展開了一場「滅蟲衛生大掃除」,在一周內填平臭水溝、臭水潭若干處,打死皮鞋原料二十餘只,打死皮帶原料十餘條,消滅各類爬蟲飛蟲累計超過七十公斤……但即便如此,似乎還是不能給穿越者們帶來足夠的安全感,很多人都被嚇得不敢出海捕魚了。
與此同時,到了1630年的11月底,「澳洲人」手頭庫存的最後一點米麵也徹底告罄,蔬菜地被水浸泡了一遍,已經不可能恢復生產。除了少量珍藏起來的餅乾和罐頭之外,就只能靠捕獵海龜、鳥類和袋鼠來過日子——雖然還有一種名為「考拉」的樹袋熊可供選擇,而且一聽它的名字似乎就知道應該把這萌貨給烤了,但真正烤出來之後的玩意兒……即使是飲食最不講究的澳洲本地土著人,都很難咽得下去……
眼看著所有人的生活條件都在飛速朝著野人的水準下降,李維顧問不由得哀聲長嘆,卻又無法可想——首先,他身邊留作紀念的哆啦A夢神奇道具,只有兩個竹蜻蜓和一個縮小燈,雖然在勘察地貌、搬運物資和採集礦石的時候很有用,卻也沒法無中生有……在澳洲荒野上的日子裡,李維不止一次地後悔,為什麼在當初跟哆啦A夢在一起的日子裡,沒想到弄一塊【美食桌布】或者一台【年代性自動售貨機】過來呢?
而且,隨著「中遠星」號的擱淺被困,所有人至少在一年內都已經無法離開澳洲西北海岸的這個角落了,哪怕想要在澳洲大陸上換個資源更豐富的地方重新開始,都已經變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極度悲觀之下,李維甚至開始天天做噩夢,夢中全船一百多號穿越者和那些波蘭大鼻子個個衣衫襤褸,有的甚至穿上了樹葉。然後船醫謝杰瑞一臉落寞地說:「……顧問同志,有一個壞消息跟一個好消息……壞消息是我們已經彈盡糧絕,恐怕明天開始就要學樹袋熊啃桉樹葉了;好消息是這地方的樹葉有很多。」
另一邊,某個胖子正拿著菜刀在追著他那條拉布拉多犬,嘴裡喊著「我要吃肉,我不要吃樹葉!」。而在更遠的地方,船長王鐵錘則帶領著一干乘客代表正跟幾名土著首領談判關於併入其部落的事宜……
幸好,就在這前途黑暗的日子裡,不可思議的救星終於到來了——在經歷了將近一年艱苦卓絕的寂寞生涯之後,「中遠星」號上的一百多號穿越者才驚訝地發現,自己在這個世界上似乎並不孤獨……
……
在那個跟往常一樣愁雲慘澹的早晨,李維和其他人一起圍坐在燃燒的篝火旁邊,將一塊烤熟的袋鼠尾巴肉,外加他剛掏來的一個煮鳥蛋遞給他老婆趙娜——在難以下咽的袋鼠肉之中,袋鼠尾巴肉算是口感較好的部分。然後自己拿起一塊怪味四溢的烤袋鼠大腿肉,稍稍撒了點鹽,皺著眉頭就要咬上去。
然而,還沒等他把烤肉咬到嘴裡,就聽到不遠處的山崖上傳來一聲告警的槍響,然後就有滾滾濃煙從山頂那座崗樓頂部燃起——自從建成以來,那裡的烽煙還是第一次被使用!
而無線電對講機里,則傳來了崗樓上那位瞭望員結結巴巴的高呼:「……船!船!有船過來了!」
正在篝火邊吃早餐的眾人,猝不及防之下頓時一片慌亂,所有人一時間都不知所措。最快鎮定下來的李維同志,只來得及安慰了幾句他的妻子趙娜,就把【竹蜻蜓】往自己頭頂一摁,然後以最快速度騰空而起,朝著海灣上空飛去,同時舉起掛在脖子上的望遠鏡,眯眼搜索著突然到來的不速之客。
然後,他就從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發現了一艘桅杆頂端飄揚著奇異的紅底雙劍蒼鷹旗,甲板上豎著煙囪,正在冒著滾滾黑煙的……蒸汽-風帆混合動力大帆船?!!!
霎時間,李維只感覺頭腦里「啪嗒」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崩斷了。
「……上帝啊!十七世紀哪來的蒸汽輪船?!這不科學!!等等,難道是那個波蘭人在說謊忽悠我們?現在其實是1830年,而不是1630年?」一時間風中凌亂的李維,忍不住如此語無倫次起來。
殊不知,就在他懸浮半空風中凌亂的同時,下面那艘大帆船的甲板上,同樣也有幾位穿越者仰頭舉著望遠鏡,遙遙注視著李維的「英姿」,並且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精神崩壞:
「……太上老君啊?這年頭的澳大利亞西海岸居然有房子?!天空中還有人在飛?!!這不科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