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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弒君者(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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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樂靈子和俘虜們的描述,趙無恤差不多已經知道了宋之亂的前因後果。

宋公將南子視為換取利益的物件,不惜將女兒往衛國新台的火坑裡推,用一句兒女之情沒有國家利益重要也許能掩蓋過去。但他還利用南子玩朝堂制衡,結果卻玩崩了,差點波及到樂靈子不說,宋公情急之下卻只能把氣往女兒身上撒,玩了一出桐宮之囚,真是不當人父!

這才是引起趙無恤怒意的真正原因,但當著柳下跖的面,他卻只能找一個更加正義的藉口。

「攻破商丘後,城中必定大亂,我想要你帶人潛入宋宮,幫我做兩件事。」

柳下跖縱然膽大包天,不懼王侯權貴,此刻卻也聽得口舌乾燥。

如果說以往柳下跖在趙無恤面前還有幾分傲然,這一刻卻是真心佩服,他很想看看這個踐踏君威禮法的卿子,究竟能幹出怎樣的彌天大罪來。

「司寇想要我做什麼?」

「第一是救出被囚禁在桐宮的南子,我要她毫髮無傷;第二件嘛……」

趙無恤笑著問道:「你見識廣博,應該知道公子彭生在魯桓公車輿上做下的事情。」

柳下跖深吸了一口氣:「我明白了,司寇是要我做公子彭生,而你要做齊襄公……」

齊襄公與妹妹文姜,也就是魯桓公夫人通姦被發覺,羞怒之下,令齊國的勇士公子彭生灌醉桓公,將他拉殺於車中。雖然這比喻讓趙無恤感覺怪怪的,卻沒否認。

「然,你自命豪傑,可有膽量做下此事?」

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這就是殷周春秋的秩序,上下不可逾越。

但世道變了,下克上層出不窮,平王東遷以來,臣弒君者三十六次,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勝數。

這是對柳下跖的考驗和試煉,趙無恤手下干髒活的人不多,這個往昔大盜恰恰是最利的劍,弒君這種活,也只有他才能沒有心理負擔地去做吧。

若是不能做,也許將這把劍早早埋葬才是好的選擇!

……

盜跖的確有些猶豫,他看著自己的雙手,背面滿是瘡疤,正面滿是握劍持戈留下的老繭:「我這雙手殺過貪婪的城門有司,殺過虐民的邑宰,甚至殺過不小心落入我手的下大夫……可這國君,還真沒試過。」

他抬眼認真地問道:「傳聞弒君者必遭天譴,這是真的麼?」

趙無恤對此嗤之以鼻:「我只知道殺了晉靈公的趙穿壽終正寢,子孫繁衍不息,成了今天的邯鄲氏。」

他知道柳下跖在顧慮什麼:「放心,你到時候隱匿身份,裝成樂大心叛黨即可,我也不想在史書上被重重記上一筆:趙無恤弒宋公!」

「跖知之……」柳下跖領命,隨即又抬頭看了趙無恤一眼,比起初見時,趙小司寇似乎沒長高多少,但氣勢和心思深沉卻一日盛過一日。對夫差他能暫時屈尊,對天下諸侯爵位最高的宋公,卻起了弒殺之心……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當初趙無恤對他說出這句話時盜跖心許之餘,也有幾分奇怪,一個卿子能說出此言,是刻意迎合自己的吧?

可柳下跖現在知道了,這話的確是趙無恤本心。

他暗暗想道:「我曾入城為盜,殺死邑宰後面不改色,當時還以為自己是群盜里的大勇。孰料今日言及弒君,明明在司寇口中如屠一犬的事情,我卻幾度失措,真是慚愧之至。」

趙無恤不再言語,轉身看著沿著塗道向商丘進軍的兵卒,說道:「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倘若外泄……你應該知道我會怎麼做。」

柳下跖單膝跪下,上指蒼天,認真地說道:「今日之事若走漏半個字,我甘願步公子彭生被戮於笙竇的後塵!」

他遲疑了一下又試探地問道:「我曾說過,司寇與陽虎、三桓本質上並無不同。我雖然自命為大盜,也不過是竊人錢帛性命而已,司寇你才是真正的竊國大盜……這話卻是說差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司寇非但想要竊魯,恐怕還想竊宋、竊晉,乃至於竊天下罷!」

對此趙無恤只是輕輕一笑:「或許吧,今夜便能抵達商丘了,勉之,勉之,也許這不是死於你手的第一個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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