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我知將死(2/2)
他對昨日在車上遇見的那綠衣女子,尤其是她的那雙清揚婉兮的眼睛念念不忘。打聽好她是樂氏女子後,心中有了計較,今日便來了這裡,果然遠遠看見已經摘下了薄紗幕面的少女,倚靠在柱子上顰眉憂慮。
「是在為他的父親擔憂吧……也虧了趙氏的搭救不力,這才給了我機會。」
范嘉孰視之,此女的容貌雖然並不是一眼就能讓人失魂的那種美艷,卻極其耐看,她眼中那種堅強和純潔,又叫范嘉生出了征服的**。
在獲得麥粉一役的「完勝」後,他的心思有些飄揚得意,恨不得立刻得到此女作為慶賀。於是范嘉便放輕腳步走了過去,思量著,要如何說服這個樂氏庶女,叫她心甘情願做自己的妾室!
……
走入小院後,趙無恤發覺裡面並不簡陋,菜圃、器具、豎人、侍婢,一應俱全,甚至還有琴瑟和不少可供閱讀解悶的竹卷。
趙無恤褪下鞋履,穿著足衣進入屋中,屋內燃著薰香,樂祁未戴冠,灰白的長髮紮成一個扁髻,梳理得一絲不苟,大概是靈子為他整理的。
比起半年多前,他消瘦了,也衰老了不少。
他穿著一身素色深衣,坐於榻上,看著一卷簡冊,聽到無恤的聲音後,便抬起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露出了和藹的微笑:「許久不見,趙氏無恤又強健精神了幾分,有些已冠君子的模樣了。」
趙無恤躬身行禮:「小子見過樂伯。」
他對樂祁還是十分尊重的,與其相對而坐,想著要如何開口勸慰。對於靈子所說的命不久矣,樂祁自己或許還不知道,但觀其面色,的確有一些病態的潮紅。
樂祁抱了聲歉意,端起身邊一盞冒著白色霧氣的黝黑藥湯,皺著眉一口飲下,苦笑著說道:「靈子讓我務必每日飲用,其實又有何用處?」
趙無恤心中微微震顫,原來,樂祁已經知道了。
「去年姑布子卿就曾為我卜卦,說我此番前來晉國,大概是回不去了,果然一一應驗。」
「鬼神之言,樂伯不可全信也。」
樂祁擺了擺手道:「我知將死,無需寬慰,今日只需陪我說說話吧。」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哀,趙無恤正襟危坐聽之。接下來,多半是樂祁在問,無恤在答。
「趙莊姬曾帶著趙文子,在此居住過,你可知曉?」
「小子知之。」
樂祁拍了拍手裡的竹卷道:「到了此處後,我才發覺,被囚於此處的諸大夫,人數可不少,叔向,楚國鍾儀,叔孫穆子。前些日子,我就找到了隕公鍾儀困於這裡時,所寫的樂譜,吾曾撫琴奏之,果然有楚國南音之意,還有思鄉之情。」
他嘆了一口氣道:「我也思念泗上的商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