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苛政猛於虎(2/2)
孔子對子路說,要先請教父兄才可以去做;而對冉求說,聽到了就馬上去做。
後學弟子公西赤不解,為何面對一個問題,夫子給兩位師兄不同的回答。孔子答:「求也退。」冉有這個人啊,有點畏畏縮縮的,難得主動想做個什麼事,我就推一把。「由也兼人」,子路喜歡勝過別人,跟匹野馬似的,就要給他套上籠頭了。
面對暴躁的子路,孔子也嚴肅地說道:「由,詩言,『不敢暴虎,不敢馮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以身犯險不是君子應該做的事情,何況此事也有隱情,你先退下,讓為師來親自詢問。」
子路也知道是自己衝動了,便訥訥而退,換了孔子下車,恭敬地在墳墓前再拜祭奠。隨後和藹地問老婦人道:「阿嫗,泰山多虎患,既然連續有親人被害,為何不離開此地?」
老婦人擦了擦眼淚,慘笑著道:「下妾等本是陽關人,之所以搬到山下居住,是因為此處沒有陽關的殘暴政令!」
孔子默然。過了半響後又朝墳墓拜了一拜,將自己的口糧給老婦人留下。上車時嘆息一聲,對子路說道:「子路要記住,苛政猛於虎也!」
子路凜然受教。
隨即孔子對顏回說道:「調頭罷。」
顏回由此知道,夫子是不會去陽關低聲下氣求助陽虎了,陽虎在陽關為富而不仁,逼迫民眾逃亡,寧願面對虎患也不願回去受苛政。向陽虎求一分糧,就是為陽關魯人增加一分苛政,這種事非君子所為。
「還是回去另想辦法罷。只希望子有,子我能有所收穫。」
和來時一樣,師徒三人孤獨地行駛在山道上。
孔子扭頭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墳冢,心中哀嘆:「初稅畝、作丘甲,名為革新,可府庫雖然充實了,但民眾受的壓榨越來越多。公田甚至達到了二半之稅。縱觀魯國,行苛政的卿大夫何其多也,如今甄、廩丘兩邑入魯,只希望趙氏大夫像賜所說一樣,能行些許善政……」
在岔路口,顏回握轡問道:「夫子。吾等回中都麼?」
孔丘眼睛微眯道:「不,去曲阜。」
「魯城行人署的柳下季大夫,費邑的公山氏,都可以試試向他們求助。」
……
而遠在中都,趙無恤將俘獲的大野澤盜寇也留在了這裡,在借宿一夜後,再次拔營東行。去往曲阜。
冉求昨日與趙無恤相談甚歡,言及政事對答如流,頗受趙無恤激賞,如今將要分別,所以他一大早也起來相送。
清晨時分,在走出幾乎不設防的內城時,一行人卻遇到了一群快樂的民眾,他們嘻嘻哈哈地仰頭望著城垣上一位中年男子。
男子四十餘歲,模樣俊朗,他留著一圈濃郁的鬍鬚,沒有束髻。就這麼散發敞懷,隨意地坐在高達數丈的牆垛上,懷裡抱著一架瑟在輕輕彈奏,一旁還有個三四歲的孩子,正眨著無辜的大眼睛爬在男子的大腿上。
瑟聲清揚,歌聲婉約,中都的民眾乃至於趙無恤的武卒們都聽呆了。
這也是趙無恤自離開晉國後聽過最美妙的音樂,和下宮樂官樂師高有得一拼,可其中那份飄逸活潑卻又是樂師高的大雅之音里不曾有的。
昨日見了有些古板的仲弓和閔子騫,冉求、公西赤也是知禮君子,現在眼前卻突然冒出這麼個放肆不羈的老男人,和中都守禮鞠讓的風氣頗為不合,趙無恤覺得有趣,不由問道:「這又是何人?」
冉求無奈地說道:「是求的師兄子皙,那孩童則是他的幼子……」
子皙,也就是曾點,孔子年紀最大的弟子。
「子皙好音樂,性情一直豪放不羈,當年魯國大夫季武子死時,他去弔唁時曾『倚其門而歌』。當時有人問他,魯國上卿去世,你不悲傷就罷了,卻在門楣箕坐而歌,這樣真的好麼?大夫可知子皙是如何回答的?」
「願聞其詳。」
「子皙言,萬物皆有所化,而人亦有之。人死而歸於自然,一如枝葉枯黃落地,重新滋養樹木,這循環往複本是值得欣喜的事情。季武子將要安然歇息於天地之間了,而我卻要淒淒徨徨地慟哭,何苦來哉?子皙最後被季氏轟走,從此被稱為『魯之狷士』。」
趙無恤啞然,這還是儒麼?這份隨意與不羈,已經是「莊子妻死,鼓盆而歌」的道家做派了吧!
子曰:我欲載之空言,不如見之於行事之深切著明也。
七月筆下的孔子只是我一個人的主觀印象,要是和讀者想像中的孔子不符,請輕噴。但孔子和其弟子言辭和行為記述,基本上都是用的《論語》《禮記》《孔子世家》原文,結合史詩演繹,並非空言,沒有胡編亂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