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四武沖陣(2/2)
進攻者大多瘦弱和衣衫襤褸,盜寇里的一些悍匪都手執破損的兵器,其餘人則是純粹的流民小盜,拿耒耜的都有,少數人乾脆就拿的一根大樹枝。
此時久攻不下,盜朔卻也聰明,想起大首領帶他們破城邑時用的法子,正打算砍伐樹枝突破,後方卻又來了一支打著魯軍旗號的卒兩。
「是邑兵喊來的援軍!」有人失聲而叫,多數人已經準備跑了,但盜朔卻制止了他們。
「大首領曾經以一千人擊潰了入澤進剿的千五百人,何況吾等人數四倍於彼輩!」
他張口大喊道:「來的是鄆城邑卒,若是讓他們得了手,吾等都得餓死,後退者一律斬殺,殺一邑卒者賞粟一斗,回到巨野後還有婦人侍奉。」
群盜頓時一陣嚎叫,這些盜寇都有著一股子血勇,他們大多也是被鄆城大夫逼得走投無路的農人,一旦超過他們的忍耐極限。這些最老實本分的農人就會成為嗜血的狂徒。
群盜也沒有什麼陣勢,悍匪在前,流民在後,最前面的是盜朔和五六個強悍的盜匪。他們手持步弓。跑前幾步就停下射上一箭,也不管射的中射不中,似乎都是練過的,片刻就每人射出三四枝,想嚇退前來的「鄆城邑卒」。
然而面對這種毫無威脅的箭矢。武卒卻不為所動。
弩兵卒長蘇壽余在趙無恤的命令下迅速帶領著溫縣來的弩兵們列了個兩個一字橫隊,每人間隔三尺,二三十把兩石強弩瞄準了對面衝來的群盜。穆夏率領的劍盾手和戈矛手則防備在後,留出了讓弩兵後退的空隙。
兩三百盜匪已經衝到了五六十步外,眉目清晰可見,至此,他們也看清了對面來者的陣列和裝備,連盜朔都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陣列怎麼如此規整,而且後邊人人帶甲,前面的弓手連手也不抖。看吾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
靶子?
這絕對不是什麼鄆城邑卒!
「扣懸刀!」
張嘴喊出這句話後,弩兵卒長蘇壽余自己也拿了一把有望山的單臂弩,瞄著跑在最前頭的那個帶甲盜寇頭腦,用力扣動了連接青銅機括的懸刀。它發出了一聲金屬輕微的摩擦聲,隨後耳邊傳來陣陣箭矢離弦的嗖嗖聲,如同一群飛蝗般飛入了密集的匪盜當中。
噗噗噗噗,衝來的群盜前面七八人同時倒在地上,首領盜朔亦然。
尖銳的青銅箭簇輕鬆破開了群盜的身體,箭矢刺開皮膚後因為慣性飛速轉動,金屬雙翼把肌肉和內臟攪成了肉糜。而遇到骨骼後則在突然受阻中斷裂變形。
冷兵器時代的戰爭武器殺傷性不大,所以盜朔和幾名倒霉的手下倒地後一時都沒死去,而是發出滲人的慘叫聲,五十步內的距離里。簡單的短衣短褐無法阻擋住兩石弩矢的激射。
因為人手不足,所以弩兵只能施展兩段射,這上弦的間隙就由戰車上的趙無恤和子服何彌補,他們也站在車上開弓對著密集的盜寇連連發箭,射翻了沖在前面的數人。
兩輪射畢,戈矛手和劍盾卒在穆夏和鼓手的敲打節奏下邁著整齊的腳步上前。結成了密集的突擊方陣,而弩兵則退回後排上弦。然而他們換位的時間雖然短促,但對面的群盜反應居然更加迅捷,等趙無恤再度張弓射翻一人時經是滿地翻滾的十多名匪徒,以及前方一片逃散的背影。
前面最兇悍的群盜死傷慘重,而且弩矢齊射和嚴整的劍盾長矛對他們有很大威懾力,後面脅從的流民受此打擊,迅速喪失了士氣,轉身四散而逃,這將近三四百人就在死傷不過二十分之一的情況下崩潰了。
武卒們本來已經沉著地準備進行一場以少打多的惡戰了,卻沒料到方才還窮凶極惡的群盜在兩次弩矢齊射後就嚇跑。子服何倒是清楚這些魯國群盜的秉性,他鬆了一口氣,這些盜寇還真是不經打,欺軟怕硬如此嚴重,連武卒的能耐都沒試出深淺就全跑了。
為將者的一個重要能力就是應對戰場上的各種變化,遇挫如此,遇到不禁打的敵人也是如此。
趙無恤立刻改變陣型,命令戈矛手和劍盾手正面小跑追擊,而十餘單騎更是縱馬狂奔,留下了數十名俘虜。
就在趙無恤他們這邊擊潰群盜大部後,被圍困的車隊也開始了反擊。裡面的弓手對著扭頭觀戰的呆滯群盜一輪拋射,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而手持長矛的徒卒也從方才防禦的「四武沖陣」里衝出,將群盜捅得透心涼,這邊的百餘人也順勢崩潰逃散了。
等到戰鬥結束,兩邊人馬警惕的靠近,相互觀察對方身份。
子服何站在車上,見對面那個背著弓矢,手持長矛朝這邊張望年輕士人極為面善,不由得喊了一聲:「子有?你怎麼在這。」
「子有?」趙無恤目光轉到了那個帶頭的士人身上,他便是這些遇襲之人的帶頭者,也是使用酋矛擺出了四武沖陣的人。
那士人頭戴青色的緇布,身形並不魁梧,眼神也沒有凌厲和驕傲,反倒是謙遜和穩重。他也認出了前段時間路過中都邑的策命使者子服何,自然猜出了趙無恤的身份,於是便扔掉了長矛,卸下弓矢交給同伴,用標準的禮儀趨行上前數步下拜道:
「冉求見過趙大夫,子服大夫!承蒙相救,敢不拜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