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 我老秦人路在何方?(1/2)
瓜州位於祁連山以西,傳說是古三危地,舜帝流放共工於此,共工的子孫為昆戎,世代有其地。
位於瓜州鳴沙山下的沙井,是一處少見的沙漠湖泊。當年昆戎人以沙井作為飲馬的地方,等到秦人西征,將昆戎趕走後,見這湖泊宛如月牙形,就把沙井改名為「月牙泉」,在當地建立祭壇,祭祀代表水德的黑帝高陽氏,祈求月牙泉永不枯竭。
或許是秦國巫祝的祈求應驗了,無論風多大,飛沙卻從未將月牙泉掩埋住,堪稱奇蹟。
因為和西域的戈壁沙漠很近,瓜州十分酷熱乾燥,在大西北的烈日下,水就跟金子一樣珍貴,人們狂熱地搶奪和守護著水源,誰擁有了水,誰就擁有了權力。
這樣一汪清泉,簡直是人們心中嚮往的聖地!
而此時此刻,秦人也把月牙泉視為希望,他們要在這裡舉行的公族大會。西秦是一個等級分明的國度,最高級的自然是公室的公子公孫,其次是支系的嬴姓公族,再次是普通的國人,他們構成了西秦的主體,不事生產,全職作為武士征戰。因為在與昊朝的戰爭里大量戰死或投降,國人只剩下三萬人。然後,便是氐、羌、月氏、昆戎、西域胡等被征服的部族,他們數量龐大,但只有奴隸的地位,為秦人耕地或者放牧狩獵。
奴隸是兩條腿的畜生,沒有資格參與任何集會、公議,這一日,當數百公室公族之人,上萬西秦國人匯聚到月牙泉時,正值日落,西方的天空仿佛一片金紫色的織錦,雲層綻放出鮮紅光彩。高高的沙山下,月牙泉也同樣閃爍著亮光,泉水碧綠,如翡翠般鑲嵌在金子似的沙丘上。
秦的公族國人們在泉水邊下跪,低下頭輕輕飲用一點清水,緩解下乾涸的喉嚨,然後便在人群里尋找孰識的人,交換各自的信息,以及對這次公議的看法,但更多的,還是對來自昊朝吳起將軍的畏懼……
那些轟鳴後飛到他們頭頂,在人群里翻滾砸出一條血肉之路的鐵球;如同竹子被烈火灼燒時發出噼噼啪啪聲音,噴射鐵砂和濃煙的管狀武器。都讓秦人談之色變,在這些新式武器和長矛組成的可怕方陣面前,秦人這九十年積累的驕傲和自信蕩然無存,被打得節節敗退。
一時間,嗡嗡聲不絕於耳,且多半是沮喪和迷茫的情緒,直到銅鼓和號角齊齊響起,才讓所有人噤聲,向水邊的祭壇看去。
泉水邊的祭壇上,秦人的大巫祝張開瘦骨嶙岣的雙手,讓銅鼓與號角平歇下來,秦人們也自覺或坐或跪,所有人都不再說話。天地間,唯有風吹過沙丘的呼呼聲響,那是任何凡人都無法阻止的吶喊。
大巫祝滿意地點了點頭,提高了聲音,好讓每個人都注意聆聽。
「吾等來自東方,卻無法回到東方。」
「惠公惹怒了昊朝皇帝,皇帝派遣吳起來伐,奪了我秦人隴西、湟中、河西之地,西陲宮沒了,金城破了,武威張掖也丟了,連吾等的新君,也跟著他母親出降了!」
老公族們紛紛唾棄那位懦弱的「太后」。
大巫舉目望天:「秦人危矣!秦國危矣!」
「還望大巫為吾等指出明路!」秦人們眼中含淚,齊聲高喊。秦人從始至終都很信奉鬼神,加上深入西北,羌胡異族也各自有自己的信仰,於是為了與之抗衡,保存禮樂,秦人的昊天上帝崇拜,便被強化了,巫祝的地位也日益尊崇。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大巫提醒大家:「現如今,秦人必須團結,視彼此為兄弟,才能有生路。不然,縱使不被昊朝吞併,吾等也會被低下的胡羌賤種推翻!故而,秦人需要新的君主,繼承先君事業,帶領吾等前行!」
「新君將帶領秦人復興!」秦人篤信著這一點,他們歷史上遭遇了太多挫折,但是秦非子、秦襄公、秦穆公、秦厲共公,一代代明君為秦國找到了新的出路。
「然也,老秦不會滅亡。」巫祝的聲音如若隆隆的浪濤。
「但惠公已無子嗣,國君和太后投降時更未留下遺詔,君位空懸,有能者居之!今日召集公族國人來此,便是要遵循古制,從公室的公子公孫中,推選出一位新君!」
沉默的人群騷動起來,秦國的傳統是父死子繼,如今要推選一位新君,實屬絕境下的不得已而為之。於是大家面面相覷,探察別人的打算,如今秦國的公族按照氏族劃分,有十餘家,其中以孟、西、白、躁、懷、屠六家最強,不過他們是小宗遠支,無法覬覦君位,有繼承權的,僅有三代以內的公子公孫,所以擺在大家面前的候選人,其實只有兩人。
他們分別是秦簡公的兩個孫子,秦惠公的侄兒,公孫康和公孫改。
如今的情況是,誰能帶領秦人找到一條出路,說服十餘家公族,誰便能坐到君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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