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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搬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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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是,老愚公有天帝相助,趙氏卻只能靠自己,靠士人,靠萬民,靠他們掀起的水浪。我也許會死,卻能讓這場大戰早日結束,讓無恤早日搬掉這三座大山!」

「何況,我趙鞅跌宕一生,豈能老來卻死於床榻之上,小兒女之手?太過憋屈了!若有機會,我應該像前輩先軫一樣,死在疆場上,馬革裹屍而還!」

趙鞅露出了自傲的笑,在扁鵲眼中,這位命不久矣的卿士散發著耀眼的光,這才是真正的他!

「軍將……」扁鵲說不出話了,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何願意為眼前的人撒一次謊,而且是會讓自己信譽受損的謊言。

他使勁跺了跺腳道:「也罷也罷,老朽就拼著這把老骨頭不要,陪軍將去太行山上走一遭吧!」

「多謝先生,可人的壽命是天定的,就算醫術天下第一,也無法扭轉生死,我若真的不幸喪命,以上那些話,便是我想要對天下的說的遺言了。」

趙鞅說夠了,他將自己的一生的志向都濃縮在這場對話里,盡數託付給扁鵲。他披上了出征的大氅,擲地有聲地說道:「這一次,我要讓天下人知道,趙志父,志在千里!」

……

「等無恤歸來,告訴他去軹關見我,若來的晚些,他便要一路追著我的車轍跑到新絳了!」

趙鞅再度披上戰袍後心情不錯,他哈哈大笑著翻身上馬,穿著一副明亮的銅皮合甲,身後大氅飛揚——上面是烈焰與玄夜的色彩,他銅胄頂則有一隻展翅而飛的玄鳥,和軍旗上那隻遙相呼應,看上去頗有風采,仿佛那位霸氣的趙志父又回來了。

但季嬴卻知道父親身體的羸弱,這幾個月里,一直是她照顧他的,曾用有力雙臂高高將她舉過頭頂的父親,卻已經虛弱得不成樣子。

她在戰車下仰頭說道:「父親切勿冒進,無恤已經入晉國境內,再過七八天就能回到溫縣了,一定要在軹關等他!」

趙鞅回頭看了女兒一眼,點了點頭,讓御者策動駟馬,他則舉起一隻手臂宣布出發。頓時戰鼓雷鳴,號角吹響,吊橋轟然放下,他帶著四千人馬浩浩蕩蕩離開溫縣,長矛高舉,旗幟飄飄,開始朝太行山地邁進。

季嬴目送他離去,雙手不安地放在胸口,她統轄著惶恐和害怕的大軍,比趙鞅所帥的人要多得多。有時候她真恨不得自己是男兒身,能拿著劍與父親和弟弟一起踏上戰場,與彼同袍。

然而這不可能,男主外,女主內,她的戰場在這裡,在溫縣。

她不能讓別人看出自己的情緒,收斂,微笑,目光平和地看向那些與她一同送別趙軍的溫縣女眷,她們的身份是母親、女兒或妻子。

趙氏領地如今十分空虛,除了朝歌還留下些人外,河內的適齡男子幾乎被徵召一空,溫縣只剩下趙廣德帶著一群由老弱傷兵、豎人和未經訓練、甚至尚未成年的童子組成的守軍,滿城婦孺就靠他們來保護。雖然此子已經成長了不少,年前還娶了魯國孟氏的女兒做夫人,可季嬴仍信不過他,也許是因為在她眼裡,除了弟弟無恤外,所有人都靠不住。

她現在只能向昊天祈求,以自己的性命為注,祈求父親平安,祈求無恤早日歸來……

……

仿佛是響應季嬴的號召,六月初時,趙無恤已在匆匆回師的途中,他們抵達了大河岸邊,糟糕的是陳氏船隊控制了這裡,搭建浮橋渡河並不容易,他們為此耽擱了兩天時間。

不得不承認,靠海吃飯的齊國人依然是北方水軍第一,尤其是在大河上很有優勢。雖然盜跖一度給陳氏的航運造成巨大損失,可在他走後,溫縣那點船隻根本無力與之爭鋒,大野澤的舟師或能一戰,可那裡與大河根本就不相接。

趙無恤自有應對之策,他只是讓大軍將馬頭北調,做出北上攻擊夷儀的姿態,陳氏的船隊頓時慌亂了,這是他們的命門。很快,一艘小舟舉著白旗從河中劃來,來者是一位名叫陳豹的年輕人,他給趙無恤帶來陳恆的親筆信。

無恤也拿足了架勢,他無禮地箕坐在行軍凳上,連坐席都不給陳豹一張,就讓他在旁邊好好站著。他看過之後一言不發,將信揉成一團,笑容卻很玩味:「我沒看錯罷,陳氏,想要與我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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