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藏寶符於恆山(2/2)
然而好景不長,離開盂後,農田退去,只見茂密深林,大道也逐漸變為一條小徑,周圍越來越人跡罕至,再無縣邑,連里閭驛站也間隔越來越遠。
一行千餘人經過滹沱河上游洶湧的狹窄激流,繞開日益陡峭的五台山地,道路在北,蜿蜒穿過茂密的森林,裡面滿是杉樹和荊棘,猿猴在兩側呼嘯,路上不時能見到雪豹和猛虎的腳印。春秋時代的山西北部是一片等待開發的處女地,和後世那個滿是煤窯和工廠灰塵的省份可謂天淵之別,趙無恤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廣袤無邊的冷野荒蕪。
到了離開晉陽的第七天,他們總算抵達「太原郡」最北面的一個縣:霍人縣。
」一天走五十里已是極限,若大軍從晉陽開拔,武卒差不多是這麼速度,徵召的徒卒就要差些,也許要走十天……「
想到這裡,趙無恤微微皺眉,不過很快就與董安於接見當地縣吏,訪問民眾的忙碌中。
霍人縣不大,崎嶇的黃土丘陵中坐落的一座小城,城中人口僅有數百戶,比起晉陽再度復興的繁榮,這裡頗有些寂寥的意味。唯獨四向的土製城牆被壘得極為厚實,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墩實的土圍子。
但縱然如此,也沒能防範住來自北方野蠻的入侵。
」三年前知氏從仇由攻擊馬首,又派人北上聯絡代人,代人攻不破句注塞,就從山坳里繞了進來,打下霍人,此地直到一年前才被光復,城中本來有千餘戶,被代人擄走近半。「董安於對於不能守境保民一直耿耿於懷,此時狠狠地如是說。
」如此算來,此地供應兩千五百人的駐軍,便已是極限了……「趙無恤想了想,說道:」這樣,明年再從晉陽遷移一千戶人家過來屯田,秋收冬藏,必須讓霍人可以供應五千大軍才行!「
種田不易,物質基礎限制著軍事行動的成敗,趙無恤也無可奈何。在霍人停留兩天後,他打著」狩獵「的名義,與董安於再度起身,前往北面數十里外的恆山。
……
恆山,其實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山系,它始於太行山,橫跨晉北,東西綿延五百里。
趙無恤的目的地,其實只是恆山的主峰,名為夏屋山。
出了霍人縣往北幾個時辰後,他們便看到了一道山脈,因為昨日剛剛降過雪,看上去宛如肩負陳雪和陡峭岩峰的灰藍巨人,當北風吹起,長長的冰針像旗幟一般從高聳的峰巒間飛濺而下……
夏屋山為山西北部險要之地,東面是鮮虞中山國,西面是晉國的極北關隘句注塞。
趙無恤在山腳狩獵紮營一日,次日開始在當地獵戶的指引下,開始北登夏屋。
上山的過程比趙無恤原本期待的要輕鬆許多,冬天的第一場雪已經停了,上山也有提前讓句注塞守將整修過的小路,加上有優良的牲畜:騾子作為騎行工具。
趙無恤騎著的是兩頭白騾,這種動物曾是趙鞅極為喜歡的異獸,還有一個殺白騾贈晉陽小吏胥渠的故事廣為流傳。
」當年老朽也在場,一眼看出胥渠說謊,於是建議主君殺之,但主君卻認為殺人卻是為了保存牲畜,實在太不仁義了,於是便召來雍人殺死白騾,取出肝臟拿去送給胥渠。過了沒有多長時間,主君發兵攻打霍人附近的狄人,兵臨狄邑,左七百人,右七百人,唯獨中間的胥渠最先登上城頭,並獲取敵將的首級!「
趙無恤笑道:」父親知道胥渠說謊卻還是殺騾取肝贈之,這和楚莊王絕纓有異曲同工之妙啊,可見父親的愛士心切,勝於異獸,那胥渠後來怎麼了?我在下宮和邯鄲都沒見過他……「
董安於大笑:」前年守著句注塞孤城,未讓代人登上城池一刻,不得不繞路的將領,就是胥渠啊!他當年為主君攻下句注塞,從此便成了守吏,如今已經整整十五年了。「
趙無恤唏噓不已:」了不起,待下山後,我一定要親自去句注塞見見他!「
不過在趙無恤看來,這騾子和士人一樣,都是軍國利器。隨著他的政策鼓勵,騾子現如今在鄴地和邯鄲漸漸流行開來,趙氏鼓勵各地管理牲畜的虞人、獸人讓驢馬交配,它們誕下的新物種雖然不能生育,卻勝在力大、性平、善駝,而且在山地上如履平地。
山路蜿蜒崎嶇,一行人在沿路緩步慢行,越過山壁,厚厚的松針鋪在地上宛如絨毯,騾子走在石階上只發出最細微的聲音。輕微的晃動讓趙無恤在鞍上搖搖擺擺
到了後來,山路更為艱險,路徑更陡,人也能切身感受所處的高度,這裡林木漸稀,風勢轉強,拉扯著他的衣裘,到這時,就沒法再騎騾子了。
」多遠了?「
」才過一半……「
不必多說,董安於年邁走不動路,已經在山腳下歇息了,趙無恤卻要繼續往上,完成這一儀式性的一刻,雖然結果他在多年前便已經知曉。
這件事對於他,還有死去的趙鞅而言意義非凡,歷史和現實將在此刻交匯,但這世上,再不會有磨簪夫人了!
直到他終於登山夏屋山白雪皚皚的主峰後,向北眺望,整個代國就在他腳下,鏤刻於夕陽中。
山的北面,也是一塊盆地,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片由飽受冷風摧殘的丘陵,嶙峋危岩和綴著殘雪的野地構成的無盡荒蕪。再然後,則是貫穿平原的桑乾河上游,河流兩旁坐落著些許農田,代人也漸漸開始定居,建立城邑,人口粗略估計,有十餘萬。
至於再往北,他目光不能及也,但憑藉讓人搜集的情報,以及想像,他還是能看到更多東西……
滴翠流霞,川原欲媚,坡草茂盛,牛羊駿馬點綴其間。和後世乾燥的大同不一樣,春秋時代的代地偏北地區,是草木豐盛、風景秀麗的好地方,與草原直接相連,冀州之北是當下的主要產馬地,也是趙無恤如今迫切需要的資源。
等夜幕降臨,趙無恤下山來後,董安於問他山上情形如何,趙鞅留下的」寶符「可找到了?
」山上景色甚美。「趙無恤很神秘地笑道:」而且父親留下的寶符,我已經得到。「
他指著身後的大山,對董安於、虞喜,以及剛剛從句注塞趕來的胥渠說道:「以恆山臨代,代可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