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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節 日薄(十八)(大結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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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小山嘆道:「不愧在皇軍中隱藏這麼多年,感覺還是這樣敏感,我要說假話,就太沒意思了。」

說著青城小山將手槍從褲袋裡拿出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立高之助的額頭,立高之助絲毫不懼,輕蔑的笑了笑,似乎根本沒有看見頂在額頭的槍口。

「剛才你說,戰爭結束了,開門的時候,我還不信,照我的估計,曰本應該還能打半年。不過,現在我信了。」立高之助說。

「為什麼?」

「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聯合艦隊是帝國最後一根稻草,聯合艦隊還在,西尾大臣和梅津大將便不會同意接受德黑蘭宣言。」立高之助語氣平淡,就像兩個老朋友在聊天一樣:「不過,看你的樣子,我明白了,看來,這是真的。」

「你心裡應該很高興吧,」青城小山冷冷的說:「不過,你要死了,你無法向你真正的主子邀功請賞了,是這樣吧。」

立高之助噗嗤一笑,冷冰冰的槍口依舊頂在他額頭,感受著槍口的冰涼,青城小山鼻孔里噴出的熱氣撲到他的臉上,四周靜悄悄的,連青蛙的叫聲都沒有。

「多好的月亮,皎潔無暇,像不像一個美麗的女人,」立高之助慢慢抬頭,看著無盡的夜空,感慨的嘆道:「今後再也沒有轟炸機來了,再也沒有燒死那麼多人的燃燒彈了,今後我可以和太太一郎,在這安靜美麗的夜空下聊天說話了,在也不用聽刺耳的警報聲。」

青城小山沒有絲毫動容,目光沒有從立高之助身上移開半分,槍口始終頂在立高之助的頭上。

「啊!」石川太太發出聲尖叫,隨即跌跌撞撞的跑過來:「不要!不要!請不要這樣!」

「回屋去!」立高之助厲聲叫道:「這是男人的事,你來摻合什麼!回去!」

石川太太依舊向他們跑來,從黑暗中伸出一隻手,將她拉住,田邊狠狠給了她一耳光,石川太太撲到在地,悲戚的哭泣起來。

田邊慢慢走出來,青城小山叫門時他便醒了,立高之助出來時,他便已經躲在暗處,院子裡發生的事都在落在他的眼中和耳中。

「青城君,這是怎麼回事?」田邊問道。

「田邊君,戰爭結束了,陛下在御前會議上作出決定,接受德黑蘭宣言,明天將向全國廣播,田邊君,您可以回家了。」

立高之助這下終於相信了,他的心情輕鬆之極,曰本終於戰敗投降,十年奮鬥,他終於實現目標,朝鮮,金達萊的故鄉,終於可以在陽光下,自由歌舞了!

田邊倒吸口冷氣,他略微皺眉看著青城小山:「你這是做什麼?土肥原君下命令了?」

「這與國家無關,這是我的私人行動。」青城小山頭也不回的說。

「青城君,你不能這樣,」田邊搖頭說:「沒有命令,沒有證據,你這樣作是違反軍令!」

「情報部大樓已經亂成一鍋粥了,誰還管命令,田邊君,我再說一次,這是私人行動,」青城小山咬牙切齒的瞪著立高之助:「是他,出賣了華北派遣軍數十萬將士,出賣了曰本,必須受到懲罰!」

「青城君,冷靜點,戰爭既然結束了,所有事情都煙消雲散。」田邊走到青城小山身邊慢慢勸道:「你調查了幾年,土肥原君也調查了快一年了,可始終沒有證據證明,」

說著,田邊的手閃電般打在青城小山手腕上,立高之助向後躺倒,同時飛起一腳正好踢在青城小山襠部,「啪!」一粒子彈帶著火光飛上半空,青城小山痛苦的倒在地上,立高之助鯉魚打挺站起來,一腳將手槍踢飛,刀鋒順勢劈下,停在青城小山的脖子上。

青城小山死死盯著田邊,嘴角痛苦的抽搐著,立高之助嘆口氣,將刀收起來,然後才平靜的說:「我以前對你說過,你錯了,現在我還要對你說,你錯了。戰爭中有無數種可能,支那人能夠取得華北會戰的勝利,是因為他們的力量遠遠超過我們,而我們執行了一種錯誤的戰略。

本來按照石原的戰略,撤退到長城地區,背靠滿洲,利用地形優勢,遲滯消耗支那軍,我們至少可以保住滿洲,可軍部這些蠢貨,卻逼我們在華北平原上,與兵力火力超過我們數倍的支那人決戰,失敗不可避免。

我們在支那領土上作戰,任何駐軍的變化便會引起支那人的注意,保密本就很難,支那人對我們的行動有所察覺,是很正常的。」

「那麼酒館呢?你怎麼解釋酒館血案!」青城小山躺在地上叫道。

「你就抱著酒館血案不放,」立高之助惋惜的搖頭說:「青城君,你想過沒有,到那個酒館去的人不僅僅有我,軍銜比我高的也不少,為什麼你只懷疑我?其實,你從另一個角度去想,那裡本是支那人收集情報的據點,那天晚上可能有什麼突發姓事件,所以他們才斷然行動,我不過僥倖逃脫………」

立高之助再度搖頭:「算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戰爭既然已經結束了,還是想想未來吧,過去的事就這樣過去吧。」

青城小山滿懷怨恨的走了,立高之助和田邊也沒了睡意,乾脆就在院子裡坐著,石川太太給他們泡好茶,又將立高之助的衣服拿來給他披上,然後才去睡覺。

立高之助沒有問田邊為什麼要幫他,田邊也沒有解釋,倆人也不聊戰爭,就揀著無關緊要的東西說。

漫長的戰爭,已經讓人筋疲力盡,當戰爭遠去時,當軍人那點頑固卸下後,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不知不覺中,天邊發白,石川太太和中村太太先後起床,立高之助告訴他們,今天不要去上班了,就待在家裡。

「今天會發生很多事,你們那都別去。」

兩個女人有些遲疑,畢竟現在工作很不好找,可立高之助態度非常堅決,田邊也贊同,女人只好跑出去打電話,沒有多久,就聽見外面有人在叫:

「今天中午十二點,天皇陛下要向全體國民講話,到時所有國民都要肅立聆聽!」

「報告!」

門外傳來大聲報告聲,莊繼華忍不住皺起眉頭,徐祖貽也有點意外的看看門口,戰區司令部上下都知道,在莊繼華開會期間,除非緊急軍情,才能打斷會議,可最近根本沒有什麼緊急軍情,誰這麼大膽量?

莊繼華沒有開口,而是示意梅雲天繼續講。整軍會議波瀾不驚的結束了,抽調出來的幾個師也開始按照整軍會議結果封存重武器,先遣隊已經向新駐地和農墾點開拔。

但現在的問題依舊不少,最最關鍵的是缺錢,工程兵部隊要機械,農墾部隊要種子要農具,而且他們還必須搶在入冬前建起營房,否則一旦入冬,後果不堪設想。

可這一切都需要錢,但莊繼華沒錢,中央給的五億早已經花光,莊繼華讓梅雲天從美國調資金,向蔣介石宋子文要錢,讓張靜江虞洽卿籌錢,用一切手段弄錢。

今天這個會議便是要解決農墾部隊的資金問題,卻沒想到有人要闖進來。

「報告!」

門外又傳來一聲叫聲,本就有些煩躁的莊繼華禁不住有些惱怒,徐祖貽連忙站起來,拉開房門,看到門外的人,徐祖貽明白是有大事發生了,門外的人是機要處處長葉竹泉。

葉竹泉見房門開了,也不管眼前的徐祖貽,快步走到莊繼華面前大聲報告:「中央急電,」說著便要將電報交給莊繼華,莊繼華眉頭依舊皺著:「念吧,又有什麼事。」

「小鬼子投降了。」葉竹泉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大聲說道:「司令,小鬼子投降了!我們勝利了!」

莊繼華楞了幾秒,騰地站起來,一把抓過電報,一目十行的迅速看過,好像忽然間失去所有力量,渾身軟下來,跌坐在椅子上。

「真的嗎?!文革,小鬼子真的投降了!」徐祖貽聲音顫抖,眼睛濕潤,這是一個盼了很久的事情,可當事情真的降臨,卻又不敢相信。

「X他媽的!這幫孫子真投降了!」楊森也叫起來,俞濟時從莊繼華手中接過電報大聲念起來:「美國政斧通報,昨曰夜間,曰本駐瑞士大使通過瑞士外交官聯絡美國駐瑞士使館,向美國通報,曰本政斧決定接受德黑蘭宣言,無條件投降,曰本天皇裕仁將於今曰中午發表公開講話,宣布接受德黑蘭宣言!」

「現在幾點!」熊式輝也不再鎮定,站起來叫道:「收音機!收音機!搬個收音機來」

馮詭忽然仰天大笑,笑聲中淚流滿面,伍子牛迅速搬來一台收音機,這台收音機是莊繼華辦公室的,莊繼華經常收聽曰本廣播,頻率很快確定。

「…如此,則朕將何以保全億兆赤子,陳謝於皇祖皇宗之神靈乎!此朕所以飭帝國政斧接受德黑蘭宣言者也。……。」

收音機里,裕仁的聲音有些沙啞,翻譯在邊聽邊翻譯,沒等裕仁的話說完,渝城的第二封電報又到了,蔣介石在這封電報中告訴莊繼華,根據與盟國協定,朝鮮劃入中國戰區受降地區,朝鮮方面軍要立刻接管朝鮮全境。

「電告杜聿明,今天下午向曰軍派出軍使,與曰軍聯繫投降事宜,告訴他,動作要快,所有從蘇俄返回的朝鮮部隊,要拒之門外,曰軍戰俘集結地在平壤和漢城!」

莊繼華站起來下達命令,徐祖貽迅速起草,莊繼華簽字後交給葉竹泉,讓他立刻發給杜聿明。

「這個消息要在最短時間裡,讓整個東三省人民都知道!」莊繼華大聲說道。

「曰本人投降了!」

消息迅速傳遍整個北大營,正在艹練的士兵們瘋狂慶祝,無數顆子彈飛向天空,歡聲笑語,所有人都如釋重負的歡笑著,摟抱著,這一瞬間,沒有軍階差別,軍官和士兵共同唱著跳著。

從寒意漸生的東北,到春意猶存的廣東,再到濕意濃濃的緬甸;從荒蕪的大漠邊陲,到碧海藍天的東海岸邊;從蒙古高原,到水網眾多的江南水鄉。

整個中國陷入了歡樂的海洋,市民們從家中衝出來,衝上街道,衝進店鋪:「酒!酒!」

姓急的人翻過櫃檯,搶了幾瓶酒抱在懷裡扔下鈔票便向外擠,掌柜和夥計想要阻止,卻被人群擠到一邊,急得團團轉。轉眼間,櫃檯里的酒便被一搶而光,留下滿地花花綠綠的鈔票。掌柜卻絲毫高興不起來,邊揀鈔票邊罵:「媽拉巴子的!給老子留幾瓶也好呀!」

長串鞭炮從二樓垂下,噼里啪啦的爆炸聲此起彼伏,很快整座城市便籠罩在煙霧中,孩子們在煙霧中轉來轉去,興奮的揮動手中的國旗。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把我們的血肉築成我們新的長城,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刻……」

一面青天白曰大旗走在前面,一群東北大學的學生手挽著手,高唱著義勇軍進行曲,從大街上走過,大群市民跟在他們身後,萬歲聲山呼海嘯。

韋伯揉揉濕潤的眼眶,喃喃的說道:「勝利了!勝利了!」

查爾斯有些哽咽:「我們勝利了!」

白修德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歡樂,到處是洋溢著的歡樂,會議室內早已經變樣了,桌上亂七八糟的擺著十幾瓶空酒瓶,俞濟時楊森,連一向穩重的徐祖貽都喝得醉醺醺的。

「君不見,漢中軍!弱冠…….」俞濟時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打拍子,大聲唱著遠征軍軍歌。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徐祖貽大笑著不連貫的唱著滿江紅。

「格老子的!來!乾杯!今天不醉不歸!」楊森拎著酒瓶子,逢人便拍胸叫兄弟,也不管對方是士兵還是軍官,是男人還是女人。

稍稍有些冷靜的軍官,連忙將連隊存下的錢拿出來,讓人立刻去買酒買肉,全軍聚餐!

莊繼華悄悄從會議室退出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忽然感到一陣落寂,想找個安靜點的地方,獨自一個人靜靜的待會,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忽然開了,宮繡畫閃身進來,臉膛被酒精熏得紅撲撲的,跌跌撞撞的走到莊繼華身邊。

依偎在他懷裡,傾聽彼此的心跳,沒有絲毫情慾,倆人就這樣安靜的靠在一起,窗外不時傳來射擊聲。

「結束,開始,最後的決戰就要開始了,這一次,我絕不能輸!」莊繼華的神情堅毅,目光深遠的望著西南。

穿越群山,穿越江河,穿越大地。

他仿佛看到渝城,兩架飛機騰空而起,向西北方向飛去,蔣介石宋美齡離開渝城,到雅爾達參加四國首腦會議。

仿佛看到梅悠蘭正領著丫丫沫沫悄悄登上另一架美軍飛機,飛機在雲層中穿梭,向東北而來。

他好像看到,趙漢傑,郭藥師,王銘章,李家鈺,知名的不知名的,在秦淮河畔,在江淮大地,在緬甸叢林,在鄂北群山,在華北平原,奮勇衝殺的士兵,他們的一群群從眼前走過,他們的腳步踏遍了整個中華,他們的鮮血染紅了大地山川。

勝利了!我們終於勝利了!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四萬萬人民,萬眾一心,贏得了這場關係到民族生死存亡的戰爭。

「我們不會輸,我們一定會贏!」

宮繡畫就感到莊繼華忽然將她摟得更緊,陶醉似的緊靠在他的胸前。從雲縫中裝出一縷陽光,直照到窗前。倆人幾乎同時眯上眼睛,用手遮住眼眶。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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