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日薄(四)(1/2)
立高之助好像知道中島康健承受刺激已經到臨界點,也不在刺激他,開始嘮叨生意起來,大批東京市民逃往農村,工廠被燒毀,失業人數眾多,很多人淪為赤貧,居無片瓦,家無隔夜之糧,工業品有異常昂貴,買不起農藥化肥,糧食產量不高,交給政斧後便所剩無幾。
中島康健默默的聽著,沒有插話打斷,立高之助的話更加證實了他的判斷,無論是國力還是民力,曰本都已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很快便到了立高之助的住處,石川太太和中村太太都在家,她們原來的工廠都在大轟炸中被燒成灰燼,倆人也再沒有找到工作,現在只能從社區領些布料回來加工,賺些生活費,田邊也同樣不在家,他總算找到一份工作,在郵政局當送信員,每天騎著輛渾身上下叮噹響的自行車滿街跑。
遠遠的就聽見孩子們的歡鬧聲,立高之助剛踏進院子,石川一郎便一頭撞到他身上,立高之助樂呵呵的笑道:「嘿,嘿,嘿,小心了,小心了。」
中村夫人看到立高之助身後的中島康健,她恍惚還記得這個軍官曾經來過家裡,連忙招呼孩子們到別處去玩。
石川太太還好,除了沒有正式的名分外,幾乎就是以立高太太的身份出現;中村一家則不然,完全是因為立高之助好心的原因才讓她們住在這裡,甚至沒有收她們的房租。
石川太太迎出來,就像妻子迎候丈夫一樣,立高之助將挑子放下,吩咐石川太太將菜收起來,請中島康健到客廳坐。
「看來還是你有先見之明呀。」中島康健沒有進屋,而是站在門廊四下打量,小院與初見時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整個院子除了對著大門的中間留出塊空地供孩子們玩以外,其他部分都充分利用,種上各種蔬菜水果,院子裡原來那顆樹甚至都被換成了兩株,四周靠牆架著一溜木架。
「哦,那是蘋果樹,要明年…,好像是後年才能結果,到時候來吃蘋果吧。」立高之助見中島康健打量著院子裡的兩株樹。
「這院子被你利用得夠充分的,不愧是華北雙星之一,充分利用手中的資源。」
「你這是誇我還是誇你自己?」立高之助說著從廳里出來,一手拎著酒瓶,一手拎著兩個酒杯:「支那人說,酒逢知己千杯少,咱們倆投機,下酒菜就以話為菜。」
中島康健哈哈一笑,脫下軍帽放在一邊,跪坐在門廊上的小方桌邊,將錢包拍在桌上,沖正在收拾的石川太太叫道:「石川太太,去買點下酒菜,免得有人說我盡蹭酒。」
石川太太一笑:「哪能呢,中島君,您等會,我馬上就來。」
立高之助卻抓起中島康健的錢包扔給她:「趁他沒改主意,趕緊去,這傢伙是個富翁,這些年攢的軍餉夠我們花兩年的,記著,別給他省錢,你想吃什麼就買什麼,順便給孩子買點糖和牛奶,一郎身子太弱,得補補。」
石川太太噗嗤一笑將錢包揣進懷裡:「好嘞,我這就去,你們慢點喝。」
石川太太匆忙出門,立高之助將酒瓶打開,一股濃烈的酒香在院子裡瀰漫,中島康健深吸一口,閉著眼睛說道:「葡萄酒,嗯,好東西,好東西,你那弄的,不是說喝完了嗎。」
「這是自己釀的,武藤章那傢伙幫我弄了幾十斤葡萄,我釀了一些,就想著你這傢伙回來,咱們好好喝一通。」說到這裡,他壓低聲音:「武藤章那傢伙來了好幾次,我都沒拿出來,每次都讓他自己帶酒。」
看著立高之助的表情,中島康健禁不住樂了,其實他也不喜歡武藤章,不過這傢伙就像貼膏藥,沾上了就甩不掉。
「他經常來嗎?」
「有時候一天來兩次,有時候兩三天也看不到人影,這傢伙腦子整天不知道在想什麼,充滿悲觀絕望,老在我面前抱怨,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出來了。」立高之助嘴角又露出一絲嘲諷。
中島康健也不由一笑,這就是他喜歡和立高之助在一起的原因,他不像那些軍官那樣古板,說話風趣幽默,卻往往又包含深意。
聯想到立高之助面臨的嫌疑,中島康健認為立高之助懷疑武藤章是有意泄露這些情況。既然武藤章不懷好意,他也趁機敲詐下,讓武藤章弄些糧食酒之類的東西。
「看來你玩得挺高興的,」中島康健大有深意的說:「脫下軍裝就不用煩心了,說實話,我還真羨慕你。」
立高之助舉手向中島康健行禮:「報告中將先生,本區國民義勇隊第二十三小隊小隊長向您報告,本小隊共有士兵兩百六十人,其中女人一百七十一人,男人八十九人,年齡最大者七十二歲,最小者八歲,持有武器,明治大帝時期前膛燧發槍三十二支,木棍兩百二十八支,刺刀七十九柄我們將堅守本街區,將來犯之敵全部消滅。」
中島康健楞了下,隨即搖搖頭,整個國家被組織起來了,不管是男是女,不管是老人還是小孩,全部參加國民義勇隊。當盟軍進攻時,這些人就用這些血肉之軀,去阻擊支那人的坦克裝甲車,與武裝到牙齒的支那軍隊作戰,結果會是什麼,不想便知。
「瘋了!」中島康健將杯中酒一口喝乾,重重的將酒杯砸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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