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太行行(十)(2/2)
「你錯了,渝城確實是這樣的,」曾佩芹搖頭說:「我雖然沒去過渝城,但當年渝城宣布這些政策時,全國引起很大反響,申報,大公報都有報導,我當時在學校還和同學們討論過,有些高年級同學畢業後就去了渝城,他們的來信也證實了這點。」
「啊!」紀登科驚訝的站住腳,扭頭看著曾佩芹:「我不信,這國民黨還有好了,狗改不吃屎了。」
「那倒不是,你想想,為何只有渝城才執行這些政策?」曾佩芹嚴肅的搖頭:「蔣介石政斧的本質不會變,讀才[***],據我所知,渝城的讀才[***]比其他地方更嚴重,沒有言論自由,沒有居住自由,沒有遊行集會自由,他們就是想用經濟利益換取人民的政治權利,只是這種方式欺騙姓極大,最終必然破產。」
「你們讀書人看得遠,看得深,」紀登科這才稍微好受點,滿意的點點頭。
在這裡修整兩天後,梅悠蘭的腳算全好了,紀登科向大娘告別,向八路軍總部走去。曾佩芹也沒有留下,三天時間,這裡的工作已經完成,她比紀登科他們還早一天離開了小山村。
在春天的山野里行軍,很是愜意,山花爛漫,綠野盎然,輕微的山風送來悠悠的山歌。
「山藥蛋開花結疙瘩,圪蛋親是俺知心人。半碗豆子半碗米,端起了飯碗就想起了你…」梅悠蘭聽著有趣,輕輕的低聲應和,小分隊中有戰士開始高聲回應:「….翻過那桃花嶺來淌過那杏花海,憨憨的哥哥他看花呀啊個呀呀呆,啊花叢里小阿妹摘一朵山花戴,女兒好風采啊個呀呀呆!……。」
這個舉動讓梅悠蘭目瞪口呆,要知道這是部隊在執行任務,在行軍途中,這樣作不是很容易暴露目標,可紀登科卻沒管,待戰士唱完後,又鼓動的叫道:「山麻雀,再來一個!」
山麻雀回頭看了看,有些害羞的看了梅悠蘭一眼,然後才扯開嗓子唱到:
「八月裡來秋風兒涼,(啊麼得衣兒喲)咱兄弟那個三人(得兒)三人去打了酸棗。(啊麼得衣兒喲)大哥他手拿竹(呀嗎)竹竿竿兒,(啊麼得衣兒喲)二哥那個又提,(得兒)又提竹(呀嗎)竹藍藍。(啊麼得衣兒喲)這山上看見那個山上高,(啊麼得衣兒喲)那山上(那個)酸棗(得兒)酸棗長(呀嗎)長得好(啊麼得衣兒喲)……」
紀登科一直走在梅悠蘭前面,山道狹窄,小分隊只能以單行方式行進,紀登科回頭看了看梅悠蘭。
「這是我們太行山山歌,戰士們很喜歡。」
「你們不怕暴露目標嗎?周隊長他們行軍時,連大聲說話都不行。」梅悠蘭似乎對前幾天的行軍有些抱怨。
「不會,你沒聽見歌聲嗎,這就是說,幾十里內沒有敵情。」紀登科滿不在乎,這裡是八路軍的地區,沒有土匪,沒有偽軍,沒有鬼子,只有八路軍和gcd領導下的武裝力量。
歌聲連連,山道漫漫;小分隊很快翻過兩個山頭,在一處山窩停下來,休息吃午飯。山窩中有三棵巨大的松樹,地名也就是三棵松,戰士們沒有聚在松樹下,而是散開,各自找了塊地方吃著自己的乾糧,不過,梅悠蘭注意到,雖然紀登科很自信,可依舊派出了警戒哨,一前一後,兩個警戒哨。
兩聲呼哨傳來,紀登科站起來,目光轉向側面的一個山道,這塊山窩也是個三岔路口,另一條山道沿著山谷過來。不一會,從山谷中陸續出來一行人,這行人到了三棵松,也停下來,負責的幹部看了看紀登科他們,叫了聲休息。
梅悠蘭很驚訝,這行人顯然很不正常,六個拿著武器的士兵散開在四方,中間是二十多個被捆著人,這些人的服裝五花八門,有穿八路軍軍裝的,有穿長袍的,有穿本地土褂的,腳下有的是皮鞋,有的是布鞋,有的是草鞋。
這行人沒有雙手被捆著,一條麻繩從頭拉到尾。隨著命令,這些人就地坐下,梅悠蘭很敏感,她立刻注意到,紀登科目光中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好像是不忍,又好像是煩躁,還有….,梅悠蘭仔細思索,終於想起來,是厭惡,對是厭惡。
這讓梅悠蘭非常感興趣,厭惡,這位參加過長征,經歷過無數次血戰的軍人,居然對自己人有厭惡感,這可奇怪了。這些人是什麼人?梅悠蘭仔細打量他們。
八路軍沒有軍銜,不過這不妨礙梅悠蘭迅速找出他們中的幹部,因為這隊人中只有一個人腰間別著手槍。這個幹部不象很多八路軍幹部,面色比較白淨,他渾身上下收拾得乾乾淨淨,腳下的布鞋有些贓,不過綁腿很乾淨。而其餘的戰士則與其他八路軍戰士沒什麼兩樣。
「他們是什麼人?」梅悠蘭悄悄問紀登科,紀登科有些猶豫,好半天才答道:「不清楚。」
白臉幹部看了他們會,梅悠蘭就感到這個目光是居高臨下的,有種被俯視的感覺,而且這個目光還帶著深深的懷疑。
「老紀,原來是你呀。」白臉幹部認出了紀登科,臉上浮現出笑容。紀登科上下打量他,顯然想不起在那見過這個人。
「我們在軍分區見過,你忘了,去年,和戴書記在分區整風大會上,我們見過。」白臉幹部熱切的說,紀登科是長征幹部,這些參加過長征的軍事幹部,在政治上是很受信任的,而且紀登科還是一方面軍出身,井岡山上下來的,政治上沒有絲毫瑕疵。
「哦,是,是,你當時是在戴書記旁邊,」紀登科還是沒想出來,胡亂點點頭,他們口中的戴書記是分區書記,負責整風和審干,紀登科下巴微微沖那隊囚犯問:「這些是….?」
「特務。」白臉幹部語氣輕蔑:「這些都是各地查出來的,混進我黨,死不改悔的國民黨特務。」
「這麼多。」紀登科好像很平和,又好像有些隨意。
「這是問題最嚴重的一部分,大部分還在後面。」白臉幹部說。
「你們抓的國民黨特務?」梅悠蘭見縫插針,插話問道。
「對。」白臉幹部懷疑的目光再度落到梅悠蘭身上,她的這身裝束,在根據地內實在太引人注目了。
「國民黨特務,」梅悠蘭在語氣中加入了質問:「我記得現在是國共合作抗曰,國民黨在國統區抓捕gcd員,周en來先生提出抗議,說是破壞國共合作,現在貴黨在根據地抓捕國民黨員,請問,這是不是破壞國共合作呢?」
「你是什麼人?站在什麼立場上說話?」白臉幹部眼色頓時凌厲起來,那幾個戰士也警惕的看著梅悠蘭。
「無黨派人士,渝城渝州晚報記者梅悠蘭。」梅悠蘭冷笑下:「你是不是認為我也是國民黨特務,也該抓起來,就像他們一樣。」
「你,….,」白臉幹部的反應還是很快,他立刻明白梅悠蘭的身份肯定不一般,能到從渝城到太行山的記者,肯定不同凡響。紀登科暗嘆口氣,上去將白臉幹部拉到一邊,低聲說話。
梅悠蘭沒有管他們,徑直走到那群囚犯中,仔細的審視這些囚犯,那些戰士則警惕的盯著她。梅悠蘭從頭走到尾,她忽然感到其中有個男幹部有點面熟,仔細想了想,還是沒想出來。
「你們是國民黨黨員嗎?」梅悠蘭眼珠一轉,突然開口問道:「我叫梅悠蘭,是從渝城過來採訪的記者,如果你們是國民黨員,現在是國共合作時期,我會向gcd方面交涉,讓他們釋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