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挽弓(二)(2/2)
軍官打個寒戰,連忙找來鐵鍬帶人開始挖。很顯然,當初只是匆匆埋下,坑並不深,不到十分鐘便挖開了,伍子牛跳進墳墓中,將趙漢傑的遺體抱出來。時間已經有點長了,土地的溫度讓屍體開始[***],面貌已經有些看不清,不過軍裝上的軍銜依舊可以清楚看到。
那個年輕軍官也跳進坑裡,從泥土裡翻出一個包,交給伍子牛,伍子牛打開看,卻是枚彝家的護身符,另外還有塊表。
伍子牛站起來身,走到耿老哥面前,「啪」一聲就跪下,規規矩矩給他磕了個頭,耿老哥慌了,連忙過來扶。
「謝謝,老伯,沒讓我兄弟暴屍荒野。」伍子牛身子紋絲不動,望著耿老哥說:「還請麻煩老伯,為我兄弟,為我的四十個兄弟,弄….四十個棺材。您知道嗎,他們是功臣,他們四十個人,消滅了鬼子的一個師團部,幹掉了一個鬼子中將。」
說到這裡,伍子牛說不下去了,他乾脆伸出手,有人遞過來個文件包,伍子牛打開文件包,把包往下一倒,嘩啦啦,倒出一堆法幣。
耿老哥大急:「長官!長官!不敢當!不敢當!」
三雙手把伍子牛拉起來,耿老哥沒有理會地下那堆錢,抓著伍子牛的手說:「長官,這錢我不能要,這錢要了會斷子絕孫,你放心,棺材我們一定作,四十個棺材。」
「長官,不能這樣寒磣我們客店人。」灰長衫是這個鎮的鎮長,也過來了:「弟兄們打曰本,把命都搭上了,我們客店人有責任讓這些為國捐軀的勇士入土為安。」
「鎮長,庄司令有命令,部隊不准擾民。」伍子牛說:「況且,客店這次損失也很大,鄉親們已經很困難了。」
「再困難也不能拿這個錢。」耿老哥態度非常堅決,鬆開伍子牛的手,轉身脫去自己的外套:「拿斧子來。」
伍子牛沒有動,他靜靜的站在那裡,鎮長回到鎮上,再回來時,帶了一大群人,他們立刻開始動作製造棺材,而另一些則開始在周圍的山上伐樹。
兩天後,四十個嶄新的墳墓分成四排矗立在山坡,正前方是座石碑,石碑上是鎮上的一個老秀才作的銘文。
「民國三十二年,倭寇犯我中華,鄂北硝煙四起,狼煙滾滾,黎民哀號,漢水兩岸,長江南北,血流成河,鄂北兒女奮起抗擊,斷瓦殘垣,焦土千里。敵寇兇殘,狼奔豕突;大軍縱橫,狼煙陣陣;山河破碎,天昏地暗。
趙君漢傑,漢家英傑;四十壯士,熱血男兒;駕駑馬,奮長戈,挽強弩,踏敵營;銳身以赴,破強敵於陣前,斬敵酋於萬軍,灑熱血沃中華。
……。」
「寫得好。」莊繼華靠在病床上,看著伍子牛抄回來的銘文,輕聲稱讚。趙漢傑的死對他的衝擊實在太大,這些天他一直強撐著指揮作戰,可當部隊衝進漢口後,他隨即倒下了,昏睡了兩天才醒過來。醒過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派伍子牛去客店,尋找趙漢傑。
宮繡畫在一旁為削蘋果,聞言輕輕嘆口氣,她知道莊繼華一直糾結這件事,感到自己在趙漢傑這事上有責任,所以他最近才變得如此暴躁,戰役期間處置四個軍長兩個師長,這樣的事,在他心平靜和的時候,是不會這樣激烈的。只有解開了這個結,他的心才會平靜。
莊繼華翻看著伍子牛帶回來的照片,拿著趙漢傑墓的照片,久久不放,宮繡畫把蘋果遞給他,順手接過照片,拿在手上仔細看。
「這張照片要送到阿妮手中,還有,軍功章也要送回去。」莊繼華輕聲補充道,戰役還沒結束,趙漢傑的青天白曰勳章申請便報到軍事委員會,這兩天可能就要批下來。
他不是在醫院裡,而是在司令部自己的房間裡,軍醫來看過,認為他是疲勞過度,身體虛弱,需要臥床修養,莊繼華不想去醫院,便留在司令部。
「怎麼跟阿妮交代。」莊繼華嘆口氣。
「你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宮繡畫不客氣的打斷他,神色十分嚴肅:「鄂北戰役,光復武漢,僅五戰區便有十萬將士傷亡,陣亡的就有八萬之多,這場戰爭不是你挑起的。」
「文革,宮秘書說得沒錯,沒有犧牲就沒有勝利。」宋雲飛也補充道:「這次是漢傑,下次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小山,文革,現在你是統帥幾十萬軍隊的統帥,不能這樣脆弱。」
莊繼華正要反駁,門被推開了,徐祖貽在前,李之龍和王小山在後,三人魚貫而入。莊繼華順勢坐起來,徐祖貽快步走到床前,按住莊繼華。
「文革,你就別起來了。」徐祖貽擔憂中包含興奮:「委員長明天要到武漢,可能要召開作戰會議。」
莊繼華微微點頭,徐祖貽這是提醒他,鄂北戰役結束了,但更重要的下一步戰略走向,將在蔣介石這次武漢之行中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