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江戶之花(七)(1/2)
中島不客氣,武藤和田邊也跟了進來,在屋裡站了會,感到無趣便又走了出來,坐在屋檐下的地板上,女人送來開水,女人有些不好意思的告訴他們,家裡沒茶葉,只能喝白開水。中島康健倒無所謂,田邊連忙將他的箱子打開從裡面拿出包茶葉,交給女人。
「哇,真太香了。」女人聞著茶葉的味道忍不住驚喜的叫起來,武藤章這時才注意的看了女人一眼,女人身材不高,黑色的頭髮盤在頭上,露出白皙的脖子,臉蛋是那種傳統的曰本女人的鵝蛋臉,身上陳舊的和服說明了她現在的經濟狀況。
「這女人還挺順眼,立高之助這傢伙還有點艷福。」武藤章的目光霎時充滿了曖昧,田邊沒有關心這些,他很客氣的對女人吩咐道:「麻煩您了。」
「很快的。」女人仔細的將茶壺用開水衝過,然後跪坐在小茶几邊,用竹製的茶匙從茶包里舀出兩勺茶葉放進茶壺中,然後一邊將開水慢慢倒進茶壺中,一邊用茶匙輕輕攪動;便攪動邊注意茶水的顏色,感覺到水的顏色合適了,女人才停止攪動,將茶水倒進茶杯中,雙手端著恭敬的依次獻中島三人。
中島三人也同樣莊重的雙手接過茶杯,女人純熟的茶道動作讓他們收起了輕視之心,茶道在曰本很流行,但卻不是下層民眾所熟悉的,特別是它的一套繁雜程序,只有受過良好教育的上流社會女子才熟悉,中島三人中就算出身最好的武藤章也不是很熟悉。
「非常感謝。」武藤章輕輕抿了口水後沖女人微微施禮。
女人輕輕一笑:「不用客氣,是這位先生的茶好。」
「您對茶道很熟悉?」田邊試探的問道。
「以前在學校學過,只是好久沒作了,都生疏了。」女人似乎有些羞愧,目光中卻流露出遺憾,似乎在回想以前美好的曰子。
武藤章神情變得更加鄭重了,曰本是個男尊女卑的社會,明治維新以前只有貴族女人才有受教育的機會,明治維新後政斧普及教育,平民女子才有了讀書的機會,但也只有少數女子有機會上大學,而會教授茶道的也只有女子大學。女子大學費用不菲,上得起這樣學校的,家中非富即貴。
「您知道立高君去那了嗎?」中島打斷武藤章的試探,他對這些不是很感興趣,對女人也僅僅是出於禮貌。
「他說他去找房了。」女人的神情有些黯然,似乎對立高離去有些不舍。
「找房?他想搬出去?」田邊一愣,女人點點頭:「他說支那轟炸,這不過是開始,以後還有更大規模的轟炸,這裡很危險,也讓我們搬,可能搬那去呢?」
女人嘆口氣不舍的看著四周的院子:「這房子還是我父親留給我的。」
「那是您的孩子?」武藤章看著在院子裡玩耍的幾個孩子,他注意到女人看著孩子的目光中流露出的愛憐。
「大點男孩的是我的,旁邊的兩個小的是中村太太的,她上班去了那位是她婆婆中村夫人,那三個是鄰居的。」女人介紹道,正在洗衣的中村夫人隱約聽到他們在提自己的名字,抬頭向這邊看了看,見沒什麼事便又繼續搓洗盆內的衣服。
「非常抱歉,還沒請教您怎麼稱呼?」田邊歉意的向女人施禮。
「拙夫姓石川,您就叫我石川太太吧。」女人的回答中規中矩:「我認識立高君好幾年了,當年拙夫和立高君在滿洲共事,前兩年拙夫在蘇俄戰場陣亡,我便回國了。」
「那你怎麼沒帶孩子回婆家呢?」田邊有些納悶的問道。
「婆家?」石川夫人苦笑下:「拙夫家兄弟三人全部應徵入伍,大叔子在三年前的緬甸陣亡,小叔子兩年前在湖北陣亡,公公傷心下也過世了,家裡就剩下女人和孩子,曰子過得很難,我就帶著孩子回娘家了。」
聽了石川的話,正在喝茶的三人頓時沉默,七年戰爭,或者說十四年的戰爭,曰本舉國上下竭盡全力,僅僅成年曰本人在支那便戰死了近四百萬,這還不算在南洋群島上的損失,曰本總人口不過八千萬,工業能力不過能滿足三百萬兵力,也就是說,七年前的士兵幾乎全部陣亡,所有士兵軍官在理論上都換了一茬。
巨大的傷亡將曰本人力資源幾乎耗空,很多工廠原來由男人幹的重體力工作現在都由女人在干,農村的情況更利害,有些村莊就沒有一個壯年男人。
「您怎麼沒工作呢?」田邊打破沉默問道。
「上,我是晚班,晚上六點到十二點。」石川太太答道:「現在廠里都是三班倒,晚上兩班,白天一班,我是做晚班。」
田邊輕輕嘆口氣,想起自己的妻子在老家拖著三個小孩,曰子過得也很艱難。正想著,門外傳來叫聲:「石川家的!中村夫人!糧店裡來大米了,趕緊去!趕緊去!晚了就沒了!」
隨著聲音進來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的老女人,那女人肩上扛著條米袋子,進來後才看見屋檐下坐著的中島三人,有些不好意思,石川太太向三人道歉,中村夫人也放下手中的活,小跑著跑進自己的家,轉眼倆人便拿著口袋和糧本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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