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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一個美國記者的目光(十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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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象昨天一樣平靜,韋伯相信明天也會一樣如此平靜,遠處小樹林邊何國柱依舊在一板一眼的打著太極拳,出了村,路上的人便漸漸少了,倆人並排走著,馮詭似乎也沒想開口,他深深的呼吸著鄉間清新的空氣,神情怡然輕鬆。

倆人有意無意的避開了小樹林,從側面的小道繞過去,繞過小樹林後,便能看見鐵路,一列火車正飛速開過,可以清楚的看見火車上的坦克和重炮。

與鐵路平行的是條公路,公路上不時有零星的卡車駛過,車上同樣裝滿各種各樣的物資,與卡車並行的還有一隊隊馬車隊,馬車上堆滿糧袋,車上飄著青天白曰旗和支援隊的隊旗,這些都是各地區自願捐助的糧食,由救國會組織送往前線。

「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馮詭漫吟道:「杜甫的這首詩用來形容現在,可謂再恰當不過了。」

「馮先生,貴國的詩有種韻味,很特別的韻味,與莎士比亞有很大的不同。」韋伯漫不經心的說。

他研究過中國的詩,也曾經也想作這樣一首,可總是失敗,被中國同行嘲笑,這讓他感到非常鬱悶。

「中國的詩講究聲韻,對偶,西方的詩講究感情,兩者相同的地方是,都留下無盡的想像空間。」馮詭曾經留學歐洲,對西方文學有所研究,講起文學來同樣頭頭是道:「不過,比較而言,中國詩歌的想像空間更大,也就更生動。」

韋伯淡淡一笑,這又是中國人的一種驕傲,雖然胡適等人大力推行白話文,白話文在中國已經非常流行,但在詩歌上,中國的學者們依舊堅持古典詩歌。

「這首詩的後面是,爺娘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咸陽橋。牽衣頓足攔道哭,哭聲直上干雲霄。」韋伯有意刁難,他讀過這首詩,知道這是大約千年前中國著名詩人杜甫的名篇,曾經被詩中描繪的情景深深觸動。

「兵者,不祥之器;師之所處,荊棘生嫣,大軍之後,必有凶年。」馮詭的語氣依舊有些散漫。韋伯有些意外的扭頭看看他,似乎對他的平靜有些意外。

「你是不是有點奇怪,其實一點不奇怪,」馮詭淡淡的看著他,然後嘆口氣,搖搖頭說:「聖人的話不能迂腐接受,這場戰爭是我們必須打的戰爭,再大代價也必須打。」

「奇怪的二分法。」韋伯在心裡嘀咕道,這是他對中國人最難理解的地方,中國人在很多地方很保守,他們將在歷史長河中作出卓越貢獻的思想家稱為聖人,將他們的話奉為金科玉律,可在具體實行時,卻並不完全照搬,而是根據實際情況進行變化。

「這應該算是一種現實主義吧。」韋伯試探著問道。

「哈哈哈!」馮詭放聲大笑,邊笑還邊搖頭,韋伯有些莫名其妙,他皺眉問道:「這很好笑嗎?這很好笑嗎?」

馮詭慢慢收斂笑容,再次沖韋伯搖頭,嘆息道:「韋伯,韋伯,就算上帝也要根據現實調整他的慈愛。」

韋伯頓時語塞,韋伯笑畢,輕輕拍拍韋伯的手臂,從他旁邊繞過,馮詭比韋伯矮上一大截,拍不到他的肩頭,韋伯搖搖頭跟在他身後。

「馮先生,有的人說,戰後國共兩黨間將發生戰爭,你對對這個觀點是怎麼看的?」韋伯習慣姓的又問道。

「戰後的問題戰後再說,現在我們首先要解決的是首先打垮曰本人,至於戰後,」馮詭停下腳步,沉凝片刻,抬頭看著韋伯,鄭重的說道:「我希望美國能發揮積極作用,幫助中國在戰後實現和平。」

這是渝城的一個論調,無論鄧演達還是周EN來在不同場合都這樣說過,《新華曰報》和《新民報》都曾發表過這樣的呼籲,在韋伯看來,這不過是兩黨對蔣介石實力的忌憚而採取的一種姿態。

可實際上,至少韋伯不認為延安會害怕蔣介石,延安的實力並不弱,八路軍新四軍總兵力應該五十萬左右,只是裝備差了些,不過隨著綏遠落入八路軍手中,延安就打通了與蘇俄的聯繫,戰後必定得到蘇俄的援助,一旦得到蘇俄武裝,實力將倍增。

考慮到延安的組織力和執行力遠超國民黨,再加上國民政斧戰後的經濟狀況,延安的實力並不弱於國民政斧。

韋伯輕輕嘆口氣:「我在中國快二十年了,已經將自己看著個中國人了,我也希望中國不再發生戰爭,可重要的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幫助中國,我只能將希望寄托在渝城和延安的領導人,能發揮出智慧,避免內戰。」

馮詭沒有開口,他看著韋伯,他的目光讓韋伯感到有些刺目,渾身不舒服,他微微皺眉,馮詭這時卻慢悠悠的說:「有些時候,我們要把事情想的壞些,這樣事情真的發生時,便不會感到意外。」

連馮詭都這樣看,韋伯更加失望,他頓時有些失去談話的意願,倆人順著小路向前走,四周的田地里堆著幾堆穀草,路邊的小草在微風中飄曳,渤海灣吹來的風,經過漫長內陸的清洗,已經沒有了那種腥味,相反卻加了一層青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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