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挽弓(十五)(2/2)
想通這點後,立高之助的心稍稍安定,可他隨即想起另一個問題,曰本軍隊內有一部分狂妄的青壯年軍官,這些人根本無視生死,手段極其毒辣,所以連岡村寧次都不願輕易表態拒絕這個建議,要是這些人拋開岡村寧次自己干,這種可能姓是存在的。
立高之助看看窗外的天色,趕緊低頭繼續寫,很快他把寫滿字跡的情報裹成一個小紙條,塞進自己的帽子裡,然後站起來,穿上外衣,關上收音機,走出房門。
出門之後,他看了西村的房間一眼,房間門緊閉,屋裡漆黑一遍,主人顯然不在屋內。已經兩年多了,他不知道對方是不是還在懷疑他。他從蘇俄戰場返回後,還特意邀請對方一起喝酒,一起去軍官慰安所尋歡作樂,象以往一樣,就在對方眼皮子底下送出情報,看著對方沒有絲毫反應,他心中有種愜意的快感。
摸摸帽子,今天兜里有此次曰本之行的結果,帶回來的文件膠捲,以及最關鍵的今天關於黃河決口的情報。
轎車在軍官慰安所旁邊的一個裝潢很漂亮的酒店門口停下,這所酒店是一個曰本人開的,不過與其他曰本人開店不同的是,店裡賣的不是曰本料理和清酒,而是東北風味和燒刀子,裝設也是東北式的,既接待曰本人也接待中國人,當然是中國人的高級官員,店裡的招待廚師也不是曰本人而是中國人。
這個店在軍官慰安所旁邊,不過生意絲毫不比軍官慰安所差,華北派遣軍中很多中高級軍官都在東北待過,很多都喜歡這個店裡所賣的純正東北口味。
「太君來了,裡面請,裡面請,」看到立高之助跳下車,站在門口的小夥計立刻迎上來,低頭哈腰的迎上立高之助。
立高之助就像一個曰本軍官那樣驕傲,絲毫沒在意小夥計的殷勤,理都沒理就朝店內走去。
「太君,您是在大廳還是在包間,還剩一個雅間。」進門後,店內負責迎客的大夥計立刻迎上來。
「老規矩。」立高之助淡淡的說。
「雅間,貴客一位!」大夥計大聲吆喝中,將立高之助帶到樓上雅間中。
雅間的布置是東北味和曰本味的綜合,一張榻榻米,上面放著一張小方桌,大夥計幫助立高之助脫下靴子。
「有沒有清酒。」
「有,有,剛從朝鮮來的千代壽,味道絕對正宗。」夥計滿臉堆笑「有沒有曰本清酒?」立高之助皺眉道。
「太君,這,…,您不知道,這曰本清酒已經好長時間沒看到了,我敢說就算旁邊這家也沒有。」夥計的語氣非常肯定,不過態度還是很恭敬。
「那就這樣吧,菜還是老規矩。」立高之助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大夥計也認識他。
「是,是,太君,您請稍候。」夥計點頭哈腰,然後麻利的將桌子收拾好,身體經過立高之助時,兩人的手很快接觸了下,一次情報交接就這樣完成了。
酒店外,岔路的小巷裡,西村和青城坐在小車裡,兩人目不轉睛的盯著酒店,這個酒店兩人都是熟客,也都和立高之助一起來過,西村也曾經私下裡調查過這家酒店,沒有絲毫問題,老闆是曰本過來的商人,西村也曾經見過,每個夥計都有鋪保,都調查過,在北平至少生活了四年,沒有任何案底。
「不對呀,他今天不該出來。」西村的聲音很低,心中的疑惑更加強烈。
「怎麼不該出來?」青城小山說:「他從蘇俄戰場回來後便喜歡上這裡來喝酒。」
「黃河南岸還在激戰,司令官讓他協助大城參謀長草擬對冀魯豫的治安作戰計劃,他為什麼沒有留在司令部,相反卻急急忙忙跑來喝酒?這不對。」西村的語氣越來越肯定:「青城君,這家酒店應該再查一下。」
「上次我和特高課的龜井中佐一起查過,每個人都查過,我親自審查的,沒有絲毫問題。」青城小山語氣中有些懷疑。
「我們肯定忽略什麼,」西村雙手抓住頭髮,使勁揉了揉:「忽略了什麼,到底是什麼呢?」
「要不,再查一次。」青城小山的語氣中充滿不確定,沒有什麼信心。
立高之助喝一瓶酒後,感到膀胱有些壓力,他站起來,拉開雅間的門,樓下的大廳里傳來一振嘈雜的聲音,幾個喝得醉醺醺的軍官在大聲唱歌,立高之助臉上露出一絲冷笑,然後繞過樓梯角。
在衛生間裡,酣暢淋漓後,立高之助哼著關東軍軍歌,收拾好,出門來,門口的小夥計立馬送上一盆水,讓立高之助洗手。
就在這時,兩個軍官走過來,其中一個軍官已經喝得快站不住了,在另一人的攙扶著勉強過來,衛生間旁邊的小夥計立刻迎上去,幫著那個軍官扶住醉酒的軍官,沒醉酒的軍官站直身,就看見立高之助。
「你是….,朴文勇君…。」
朴文勇,這個名字已經快二十年沒人叫了,卻在這個衛生間外,有人叫出來。立高之助頓時立刻意識到,他間諜生涯中最大的危險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