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天火(七)(2/2)
眾人剛在外討論中便沒有找到辦法,此刻見蔣介石發問,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房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宋美齡見狀便笑道:「別急,大家說說,總會有辦法的。」
宋美齡說著便看了王寵惠一眼,王寵惠心裡苦笑下,這是個選擇問題,如果不在蒙古問題上讓步,那就只能放棄或對美國的期望大幅縮水。
「孔先生和胡大使從美國來電,美國國會財政委員會對我們這麼快便發行第二輪債券,有些不滿,他們正在作工作,希望還是有,但數目可能沒那麼大。」王寵惠說。
楊永泰心裡直搖頭,王寵惠顯然迴避了蔣介石最關心的問題,蔣介石問的不是在美國發行債券的問題,而是問如果拒絕從蒙古撤軍,美國會作出那些反應。
「王部長,如果我們拒絕從蒙古撤軍,會不會影響發行債券?」楊永泰直接開口問道。
「影響肯定會不小,」王寵惠遲疑下說:「至少會對發行數量產生影響,羅斯福總統對國會的影響很大。」
小客廳里頓時陷入沉默,宋子文早有報告,今年的預算已經花出去六成,必須『節約』,否則今年財政赤字將遠超去年,這直接導致光復北平天津這樣重大的勝利,中央卻只拿得出五百萬法幣來賑濟災民。宋子文再次直接要求停止修建迪蘭鐵路,聲稱財政拿不出這麼多錢。
「辭修,你是怎麼想的?」蔣介石點了陳誠的名,可問題卻有些含混。
「從軍事上來看,我們的形勢非常好,」陳誠很平靜,薛岳在浙中的反攻雖然進展不大,但卻牽制了曰軍的行動,讓關麟征在蘇北的反攻進展順利,曰軍一步一步向揚州南京收縮,連續勝利,部隊士氣高漲,江南江淮兩大戰區將領頻頻請戰,連薛岳和關麟征都一再要求繼續進攻,陳誠不得不花大力氣說服他們。
對曰作戰順利,疆省平叛也非常順利,就在來之前,他收到白崇禧的報告,胡宗南平定阿山地區後,叛軍龜縮到伊犁地區,白崇禧衡量全局後,決定對伊犁叛軍進行進剿,他的進剿方案是,疆省兵力分三路,胡宗南指揮北路軍,從北面經塔城,攻擊伊犁;中路軍由他親自統帥,以獨山子為基地,直撲精河,從正面攻擊伊犁;南路軍以劉文輝為總指揮,率領二十四軍136師和137師一部,以及省防軍一部,翻越天山南麓,從南面突襲伊犁。
這個方案在總參謀部獲得一致支持,不過白崇禧要求提供各種物質五萬噸,這些物質必須在五月中旬之前送到前線。對這個要求,陳誠感到有些困難,不是沒有物質,在總參謀部,疆省平叛的優先次序還在華北戰區之前,可以說是目前最重要的軍事行動,蔣介石命令物質兵員都優先滿足。
最主要的問題是運輸,疆省叛亂爆發之初,便決定調兵,天上地下,各路大軍拼命向迪化趕,空軍的運輸機全部用來運兵,兩個多月過去,不行趕往迪化的部隊,還沒有完全趕到。
五萬噸物質,說來不多,幾列火車就夠了,可要把這些東西送到鐵路上,要花費多少時間呢?陳誠心裡沒有把握。
「委員長,從後勤來看,為征蒙軍提供後勤非常困難,適當後退一點是可以接受的,不過若全部退出蒙古,將來我們在蒙古問題上便沒有發言權了。」陳誠的措辭非常溫和。
楊永泰在心裡輕輕哼了聲,暗罵陳誠滑頭;陳布雷倒是贊同的點點頭:「辭修說得不錯,我們好不容易邁出這一步,如果我們今天退了,將來史達林會更加肆無忌憚。」
「我看,史達林的反應是不是太劇烈了。」楊永泰皺著眉頭說,他也一直關注中蘇問題,心裡有些想法,一直沒機會與蔣介石談,今天總算抓住機會了:「召回大使,中斷中蘇關係,他就這麼有把握?」
王寵惠立刻點頭說:「對,對,從外交上說,召回大使是要斷絕關係的前兆,史達林是真要與我國斷絕關係?我們分析過,答案是,不是。我們認為,史達林作出這個姿勢,目的是逼美國出面調停,現在問題是,美國偏向蘇俄,這對我們及其不利。」
這個結論不是王寵惠得出的,而是白斯同想到的,所以他用了我們這個詞。在莫斯科決定召回大使的決定後,外交部的想法還是蘇俄要以強硬應對,到羅斯福宣布派特使出訪莫斯科和渝城後,白斯同首先反應過來,史達林這是以進為退。
王寵惠詳細解釋了外交部的分析後,眾人聽後,楊永泰忍不住在沙發上一拍:「既然這樣,我們著什麼急,一字真經曰,拖,拖一拖,等前線形勢明了,我們再作決定。」
「可怎麼拖呢?」陳布雷反問道,霍普金斯就在渝城,抬腳便到黃山別墅,你怎麼拖。
蔣介石眼中剛露出的希望,頓時被澆滅,楊永泰自信的一笑:「光復北平天津,委員長應該去看看,我看這樣,委員長可以邀請霍普金斯先生一同去北平,順便去天津看看,甚至還可以去戰俘營看看,我相信對他會有所觸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