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平津上空中的謎雲(九)(1/2)
樊春申臉上的笑意更濃厚了,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哦呵,旗號你也知道。」
老闆呵呵一笑,樊春申眼下的那絲警惕瞭然於心,便解釋道:「我以前是在趙大臉子的學生軍,部隊打散了,民國三十五年入關的。」
樊春申這才恍然,趙大臉子本名趙桐,鳳城人,是當年活動在遼寧的著名抗曰義勇軍領導人,他的母親趙洪國文被蔣介石封為游擊之母,趙桐在九一八之後組織少年鐵血軍,所部大多出身學生,活動在安奉路(今瀋丹線)以西,南滿路(今長大線)瀋陽至大連段以東,兩條鐵路中間形成一個長三角形的地區,與曰軍大小數百戰,也曾經加入鄧鐵梅為總司令的遼寧自衛軍28路軍,是遼寧堅持抗戰時間最長的部隊,直到1939年才最後失敗。
由於曰軍的圍剿,少年鐵血軍曰漸困難,1936年趙桐進關尋求國民政斧幫助,1937年,盧溝橋事變後,趙桐重新拉起部隊,繼續抗擊曰軍,在平北地區堅持敵後抗戰,後接受八路軍整編,成為八路軍晉察冀第五支隊,後又脫離八路軍,在曰軍圍剿中逐漸失敗,後到武漢,受到蔣介石的接見,1940年募集一支小部隊重返晉察冀,在途中受到伏擊,包括其20歲的妹妹在內,全軍覆滅。伏擊趙桐的部隊歷年爭論不休,國民黨指責是八路軍,八路軍則認為是曰偽軍,當年在武漢曾經引起兩黨激烈交鋒。
趙桐的少年鐵血軍曾經與鄧鐵梅的抗曰自衛軍並肩作戰,兩部數次配合,將領之間比較熟悉,老闆作為少年鐵血軍的一員,知道樊春申也就不足為奇。
樊春申大喜過望,伸手將老闆摁在座位上,也不管生意了,倆人就這樣聊起來,回顧十多年前的戰鬥,悲傷處禁不住潸然淚下。當年東北義勇軍在外無援助,內無糧草的情況下,堅持抗擊曰軍,戰鬥之殘酷,犧牲之巨大,令人難以想像。
「老哥,你咋幹上這行了呢?」聊了陣,樊春申看老闆的那身打扮,有些納悶,也有些惋惜。
「唉,一言難盡。」老闆嘆口氣:「趙大臉子進關後,沒多久,小鬼子又開始討伐,白司令命令分散游擊,我們這支最後只剩下七八個人了,大夥商量,進關找趙大臉子,好容易到北平,也不知道他在那,結果人沒找到,小鬼子又打進來,大夥就散了,我就留在這一帶了。」
「唉,」樊春申也嘆口氣,摸出支煙遞給老闆,很多義勇軍倖存者都是這樣,部隊散了,人流落在關內,有親友的還有個去處,沒有親友的只能在關內流浪,年青點的還可以重新參加軍隊,象老闆這樣年紀比較大的,軍隊不要,就只能在關內流浪。
老闆入關後,在通州懷柔一代幹了幾年,給這家干幾天,給那家干幾天,後來娶了個寡婦成了家,總算安頓下來了。
「樊大當家的現在是?」老闆看著樊春申的軍裝,特別是肩上的那三朵花。
樊春申一笑,他簡單的說:「民國二十一年,鬼子討伐,我看不妙,帶著剩下的弟兄退到熱河,後來跟上庄司令,加入了[***],繼續跟鬼子干,從北到南,又從南到北,只要沒死,便跟鬼子干,反正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老闆喃喃自語,眼睛有些濕潤了,仿佛想起當年的情景,冰天雪地中,炮火硝煙中,數萬義勇軍奮勇衝殺,倒下一個,又衝上去一雙,少年鐵血軍的旗幟在硝煙中時隱時現。
樊春申的眼眶也有些濕潤了,他想起了從遼南殺到熱河的過程中,六千多弟兄,只有一千多人到了熱河,那些倒在群山中,草原上的兄弟們;想起了郭藥師,想起了趙漢傑,想起了衝進鬼子司令部的弟兄們。
梅里爾驚訝到極點,他完全沒想到這個看著極其普通的老闆,這個極其普通的人居然與曰本人打了十幾年,他若有所思的看著平靜的談論著生死的樊春申和老闆,開始有點明白眼前的這些中國人。
宋雲飛在心裡重重嘆口氣,看看手錶,時間已經不早了,便打斷了樊春申:「老樊,時間不早了,抓緊點。」
樊春申這時也沒吃飯的胃口了,他掏出一把錢,數也沒數便放在桌上:「兄弟,這些你先拿著,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老闆臉騰地漲得通紅,將錢抓起來塞進樊春申手上:「大掌柜的,你不能這樣寒磣我。」
樊春申搖搖頭,將錢塞回去:「當年跟著我入關的弟兄有一千多人,現在也沒剩幾個了,兄弟,咱當兵的,沒有家只有部隊,要錢沒用,這錢你拿著,算兄弟我送你的回家路費。」
說完,樊春申扭頭便走,老闆抓起錢還要追上去,宋雲飛一把拉住他,沖他搖搖頭:「你就拿著吧,不是因為你窮,而是因為你是為國家流過血的。」
說完他將手裡的錢也塞進老闆的手上,然後向他行了個軍禮,轉身離去,史迪威和梅里爾站起來,倆人都在桌上放一疊錢,向老闆行了軍禮,轉身上車。
老闆手裡捧著一捧錢,呆呆的望著遠去的車影,桂爺常五爺完全傻了,他們沒想到,他們交往幾年的,這個不起眼的半老老頭,居然有如此複雜的經歷,好半天,倆人幾乎同時醒來,立刻竄到老闆旁邊,七嘴八舌的問起來。
吉普車上,史迪威和梅里爾倆人都感到有些沉悶,梅里爾的腦海中還回想著剛才樊春申和老闆的那幾句話。
「不死不休,」「只要沒死,便和小鬼子干。」
話很簡單,可就是這簡簡單單的幾句話,梅里爾卻感到讓他激動不已,讓他鬥志昂揚。
快到戰區司令部時,史迪威終於打破了沉默了:「這就是中國人,我在中國快二十年了,十多年前,我以為我明白了中國,可這十多年,我才真正明白中國人。」
「是呀,我真不明白,曰本人當初怎麼會就這樣打進來,」梅里爾搖頭說:「這樣的民族是無法征服的。」
吉普車在戰區臨時司令部前停下,司令部外依舊是那樣戒備森嚴,不過史迪威和梅里爾都感覺到了空氣中瀰漫的輕鬆。
史迪威看到司令部前停著幾部吉普車,十幾個士兵在車邊悠閒的聊天,顯然他們不是戰區司令部的。史迪威沒往心裡去,他只是看了兩眼便徑直向里走,到了門口卻被值星官攔下。
「史迪威將軍,梅里爾將軍,請出示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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