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閃電(十)(2/2)
德永宣讀了條件之後,便看著對面的俞濟時,俞濟時想都沒想便答道:「按照盟國之間的協議,曰本軍隊只能無條件投降,北平曰軍也同樣只能無條件投降,所以,你們的八條條件我們不能接受,但我們願意在貴方的合作下,共同商議保護曰本歷史聞名的方案。」
德永的臉漲紅了,他有種強烈的受辱感,俞濟時的說話方式很像以前的曰本將軍,他盯著俞濟時的眼睛,冷冷的,慢慢的問道:「俞將軍,貴軍以如此方式拒絕我方條件,讓我非常懷疑貴方的談判誠意。」
俞濟時淡淡一笑:「我方的誠意,司徒雷登校長和梁思成教授可以作證,貴方要講條件,可是很遺憾,在開羅和德黑蘭,我們便宣布了我們的條件,任何曰本軍隊都必須無條件投降。」
說到這裡,俞濟時停頓下又說:「再說,你這八條是什麼,停止對天津的進攻,我軍已經占領天津九成地區,橫山勇僅僅依靠曰租界內的一小塊地區苟延殘喘,告訴您,曰落之前,我們便能攻克天津。
曰本平民是合法商人,可笑!七年裡,你們的這些商人,利用你們的武力,巧取豪奪,用各種手段掠奪我國人民,吞併華商財產,還合法!簡直荒唐!武士刀,戰犯自行審判,那還有戰犯嗎?」
俞濟時說到這裡有些激動了,他推開椅子站起來,瞪著德永說:「你們不過就是以北平作要挾,我告訴你,我們不怕把北平打爛,打爛了我們可以重建,沒有什麼了不起。」
德永心裡有些緊張,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穩定下情緒,提出八條,原也沒指望中國方面全部答應,可沒想到俞濟時的態度如此強硬,根本不與談判。
「俞將軍,我不否認我們陷入絕境,但有一點你錯了,我們曰本軍人不怕死,在我們的傳統中,戰死疆場是武士的最高榮譽。」德永想起昨夜岡村與他共同制定的策略,不管中國人如何表現,可他們迴避不了的是,他們不願強攻北平,只有在這一點上作文章,才有可能讓中國人接受他們的條件。
「我們來談判的情況,目前還沒有向部隊宣布,」德永的神情很嚴肅:「如果我們將這個消息透露出去,不但我,就算岡村司令也都可能受到暗殺,嚴重的話,會導致兵變,所以我們必須有足夠的理由說服穩重軍官,以控制住部隊。」
俞濟時盯著德永微微搖頭:「所謂的武士不過自欺欺人,我們的戰俘營里已經有很多武士了,河邊正三,谷壽夫,哦,對了,還有那個在青年軍官中很有名的辻政信,都在我們戰俘營里。」
聽到辻政信,不但德永就連福島遠間也吃了一驚,辻政信在青年軍官的聲望極高,很多青年軍官視其為偶像,他也自視為武士楷模,在曰常舉動中,也時時注意武士的行為規範,每個與他接觸過的人,都稱讚他是武士道精神的代表;可就連這個人也成了戰俘。
過大的反差,讓德永和福島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布雷恩這時開口了:「將軍,按照我們西方觀點,你們的情況已經是絕境,這種情況下放下武器,不算恥辱。你們提到的八個條件,我們唯一能保證的是,你們將受到曰內瓦協議的保護,至於其他,我們絕對不能接受,這個事情政治領導人早已經在開羅和德黑蘭決定了。」
德永心中充滿失敗感,他有些不甘心的問道:「我們如何能知道,你們在轟炸時,會避免炸到我國的古建築?如果不能確定這些,我們為何要放下武器?」
俞濟時點下頭:「這話還算有道理,所以我們請梁思成教授和司徒雷登校長來參加談判,梁教授在我軍光復山東後便提出在轟炸曰本時,要注意保護曰本的古建築;司徒雷登校長剛剛脫離危險便趕到華北戰區司令部,向我們建議,轟炸曰本時,要注意避開曰本國家圖書館,避開大學,等等,德永將軍,說實話,我非常不理解,為什麼他們要對敵國如此關心。」
俞濟時的神色愈加嚴肅,看得出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停頓了好一會:「可你們呢,闖進了我們的國家,手無寸鐵的平民,殘殺老弱婦孺,看看眼下的北平,市民吃的什麼混合面,大學幾乎全部關閉,中小學校大部分關閉,你們,罪惡滔天!」
談判會場陷入極度沉默,德永就感到一股股怒火如山般壓下來,壓得他有些透不氣來,過了一會,他忽然發現,自己最不敢看的是不是俞濟時,而是自至今為止沒發一言的梁思成和司徒雷登,他們高尚的人格力量,如富士山般讓人仰望,在他們面前自己的任何詭計都顯得卑下。
「我建議休會。」德永非常困難的吐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