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風波(四)(2/2)
沒等杜嫂子答話,白修德就連忙叫要,那邊的那個女人將船划過來,這女人明顯比杜嫂子要小很多,看上去只有十七八歲,皮膚有些黑。兩條船很快靠在一起,女孩將魚交給杜嫂子後,便撐船離開了。
白修德有些奇怪,扭頭問杜嫂子:「這魚是她送給你的嗎?」
「不,不,」杜嫂子笑道:「我拿兩成,其他的歸她,這是湖裡的規矩。」
白修德點點頭,韋伯這時開口說:「我剛到中國時,很瞧不起這些中國人,他們沒有禮貌,封建,守舊,軟弱;三年以後,我的看法改變了,十年後,我發現我對他們一點都不了解。就說這個,在西方兩家公司之間買賣商品是要簽訂合同的,可在中國卻不一定,我在山西曾經見過這樣的一件事情。
一家商店的經理,將貨款交給對方的夥計,貨款是用包裹包著的,夥計根本沒有打開,就告辭了。當時我很驚訝,我問經理,要是出了問題呢?
經理告訴我,絕不會出任何問題,當初說好的是多少便是多少,夥計不會貪污,他不會少給。福爾曼,白修德,你們是不是感到很驚奇。的確,他們有他們的一套,無論是商業,還是政治,還是生活,他們那套規則運行了數千年,這些規則已經滲入到他們的骨髓里。
你說我了解他們嗎?其實,越與他們待得久,你越不了解他們。你到燕京大學圖書館去過嗎?數萬本關於,歷史,哲學,音樂、美術的書。那是他們上千年的積累,或許,你只有看過這些書以後,你才能真正了解他們。」
享受了一頓豐盛的魚宴後,三人離開了小船,岸邊的碼頭上,又一隊船隻靠岸,碼頭工人在警察和士兵的指揮下裝船,每條船的帆上都掛著一副條幅:「驅逐韃虜,還我中華。」船頭樹著旗幟——支前運輸隊。
這個鎮子其實並不大,只有一條可以通車的路,這條路從鎮口一直到碼頭,三人沿著這條路向鎮內唯一的飯店走去,遠近客商大都住在這裡。
「韋伯,我們下一步是去兗州還是去臨沂,亦或回商丘。」白修德漫無目的的看著兩邊的街道,街道上的行人大都是女人,年青的男人很少。
「抓到木胖子了!」「抓到木胖子了!」幾聲高呼從鎮口傳來,三人扭頭看過去,兩個小孩從鎮口蹦蹦跳跳而來,雙手不斷在空中飛舞。
隨著這幾聲高呼,整個鎮子搔動了,無數人從家裡,從碼頭,從飯店,從商店,湧出來,他們揮動著拳頭,韋伯三人被人流擠到裡邊,三人奮力擠進飯店,沒想到,飯店裡的人也在向外跑。
韋伯他們搞不清出了什麼事,韋伯拉住一個夥計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夥計激動得臉色通紅。
「抓住木胖子了!這驢曰的,也有今天!」
韋伯無可奈何的看著夥計跑出去,三人到了二樓,迎面便遇見一身幹練的葉絮菲。韋伯很驚奇,他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她。
「葉,你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白修德驚訝的上前擁抱了下葉絮菲。
葉絮菲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上韋伯他們,很快恢復鎮定,笑道:「我從商丘過來,要去兗州,據說,徐州那邊的道路破壞很利害,坐船過去,要快很多。怎麼,你們沒也要去兗州,還是回商丘?」
「我們還沒定。」白修德說,韋伯和福爾曼卻快步走到窗口,向街上看去,一個大胖子和一個女人被警察押著進來,街道兩邊的民眾群情洶洶,無數石塊和菜葉,魚砸在胖子身上。
「這傢伙看來是漢殲。」
福爾曼還沒開口,他們身後便傳來個聲音:「是的,這傢伙就是個漢殲,鐵桿漢殲,他的罪惡,鎮上每個人都可以給你說幾天幾夜。」
韋伯回頭見是飯店的老闆,老闆年紀大約三十多歲,留著兩撇鬍子,身上穿著一件灰色長衫,看上去不像個商人,而象個學者。
街道上,兩個婦女繞過警察的防線,衝到木胖子身邊,舉起手中的東西便向他身上戳,木胖子發出一聲慘叫,血一下子便從他身上冒出來。
隨著血腥出現,更多的女人沖了過來,警察甚至來不及阻止,便被這些女人推到一邊,為首的警察急得大聲呼叫,可現場卻沒人聽他的。
很快,木胖子的聲音衰落下去了,血腥味更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