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節 轉折(二十五)(1/2)
「真巧,韋伯先生,查爾斯先生,葉女士,沒想到在這裡又遇見了你們。」莊繼華看著有些手足無措的查爾斯,心中有些煩,想安安靜靜逛會街都不行,這些記者還真是麻煩,夠討厭的。
「莊將….,莊先生,您這是在做什麼?微服私訪?」韋伯卻沒有那種尷尬,他們在街上發現莊繼華的蹤跡後,以為他是在作微服私訪之類的事,三人便暗自決定悄悄跟上,看看他到底要做什麼。
「那裡,辦公室里太悶,出來透透氣。」莊繼華淡淡的說,看看周圍的人流,微微皺眉:「既然碰上,那就一起逛逛吧。」
說完不由分說轉身向前,韋伯三人組相視苦笑下,只好跟上。沿途莊繼華很沉默,不時停下來在小攤上看看,摸摸這個,摸摸那個,看上去很是悠閒。
在翠湖邊的茶樓前,莊繼華停下腳步,抬頭看看那懸掛的翠湖曉月匾額,裡面隱隱傳來叫好的聲音,他沒有進去,而是轉身走到湖邊的一個小茶攤,茶攤主人有些驚訝的看著這幾個看上去器宇不凡的人,和其中的兩個洋人,這些客人怎麼會光臨他這個寒酸的茶攤。
「老闆,上茶。」
至到伍子牛的叫聲才把老闆驚醒,才趕緊給諸人送上茶。小茶攤不大,只擺了五張四方桌,莊繼華一行人立刻就把桌子占滿了。
「老闆,這麼晚了還沒收攤。」莊繼華看出老闆有些緊張,便開口問道。
「現在天還早,回去也睡不著,倒不如在這多待會,況且,天氣雖然冷了點,今天月亮好,咱這地景好,那些睡不著覺的學生娃也常來。」老闆的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開始不停的嘮叨。
「我說客人,您是外地人吧。」
「是呀,從下江來的。」莊繼華含笑說:「他們是我的朋友,老闆,您這裡茶不錯,還有什麼好吃的東西,都拿上來吧。」
「客人來晚了,只剩下些瓜子花生了,」老闆有些為難了,早晨出攤時還讓家裡老婆子預備了些點心,可現在早就賣完了,就算瓜子花生也剩得不多了。
「看來生意不錯,都拿上來,我給你包圓了。」莊繼華興致盎然:「老闆看您今年有六十了吧。」
「沒那,才五十六。」老闆的臉上滿是皺褶,伸出兩個手掌比劃,莊繼華又問有幾個孩子了,有沒有抱孫子,這個時候結婚早,四十多的人抱孫子大有人在。
「還沒那,」說起孩子,老闆臉上的神色頓時失落了:「都是這小曰本鬧的,民國二十五年,莊將軍趕走了龍主席,在城裡招收什麼工作隊,我那大小子不是讀過幾天書嗎,就去報名了,沒成想,這工作隊後來改成軍隊,我說這不耽誤成親吧,可這小子整天不落家,好容易二小子畢業了,又趕上鬧鬼子,我說那小鬼子鬧什麼,在家好好待著不好嗎,幹嘛跑我們中國來鬧。」
「二小子悄悄跑去當兵,你說當兵不耽誤成親吧,可他卻說什麼匈奴什麼…,何以成家,非要把小鬼子打跑了再成家,你說這急人不急人,再說我家那丫頭,讀了幾天書,就整天鬧什麼服務團,還要上什麼前線,都十八九的大姑娘了,不趕緊找個人家,到什麼前線。」
莊繼華淡淡一笑,韋伯卻插話:「老闆,那去找找政斧,把你兒子叫回來,這樣不好嗎?」
老闆有些意外也有些生氣:「看你中國話說得不錯,怎麼就不懂呢,國家興亡,皮膚有責,知道嗎,皮膚,我們的每寸皮膚都有責任。」
說著揪揪手臂上的皮膚,宮繡畫禁不住莞爾一笑,伍子牛裂開大嘴就想樂,莊繼華一瞪眼,趕緊把嘴捂住,宮繡畫笑道:「老人家,那是匹夫,不是皮膚,意思是每個人,不管是平頭百姓還是,高官貴人,都有這個責任。」
「匹夫?」老闆喃喃重複道:「不是皮膚,這匹夫就是每個人,哦,難怪。」
「老闆,這茶攤,您一個人忙得過來嗎?」葉絮菲神情平靜,從徐州到昆明,這種情況她已經見得太多了,已經無法讓她心驚。
「是忙,原先我那老太婆還能來幫幫忙,可今年街道說前方將士需要軍裝和軍鞋,讓女人在家作,這既能掙錢,又能為前方出力,那感情好。」
「說來說去,雖說鬧鬼子,可曰子卻比以前好了,稅少多了,打前清我爹開始在這賣茶,我又在這賣了三十年,現在稅是最少的,也沒人收保護費了,你說,這幾年,工廠一家一家立起來,小子們都能讀書了,原來王老屁那傢伙還不肯讓他家小子去學校,現在好了,進了工廠,每月八十多塊中央票。」
「他怎麼沒去參軍呢?」葉絮菲問。
「去了,在學校就鬧著要去,可他家就這一個獨苗,不讓去,要不早走了。」老闆絮絮叨叨的,他一生都在這賣茶,除了賣茶,啥事都不清楚,對這周圍家長里短卻都很清楚。整個攤子就聽見他的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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