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巧取(五)(2/2)
「我把渝城交給你呢?」劉湘逐步加碼。
莊繼華沒有立刻接話,而是默默的看著他,似乎要從他的臉上看出有幾分真誠:「甫公打算怎麼個交法?」
「把渝城交給中央作為西南開發工作隊的大本營,渝城的行政全歸中央所有。」劉湘說道。
張斯可面沉似水,傅常有點著急了,肘拐碰了碰劉湘,劉湘不為所動,只是盯著莊繼華。
莊繼華背靠椅子想了會,然後站起來,走到窗戶前,默默向窗外看了。
「甫公很大方了,可是我的胃口也很大。」
李之龍、滕傑、杜聿明、洪君器相互交換眼色,知道莊繼華要攤牌了。
劉湘一愣,張斯可唰地站起來,指著莊繼華大聲叫道:「果然是你!」
張斯可腦中的疑問終於得到了全部答案,鄧錫侯、田頌堯背盟,楊森、李家鈺、羅澤州屯兵不戰,種種事情都是他安排的。
莊繼華沒管張斯可,而是轉過身對劉湘說:「我要渝城,另外加上江北、長壽、墊江、鄰水、巴縣、綦江、北碚、合川、南川、武隆、萬盛、黔江、梁平、江津、銅梁、武勝,共十六個縣的全部行政權。答應這個條件,我幫你打贏這一仗。」
劉湘聽後,楞了半天,忽然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悲憤,莊繼華沒有說話,只是微笑的看著他。
「這幾乎是我們現在的全部防區,給你和給劉自乾有什麼區別。」傅常漲紅了臉,憤然說道。
劉湘收住笑聲森然的說:「莊文革,渝城現在還在我手裡,你就不怕我翻臉不認人,先拿你開刀。」
「呵呵,我當然怕,如果您現在就殺我泄憤,那四川政壇上早就沒有甫公這個人了。」莊繼華篤定的笑道。
「有什麼不可以。」傅常冷厲的說,但劉湘卻知道莊繼華又說准了,他現在還真不能把他怎麼樣,現在與莊繼華翻臉,這個基地就不知道能不能打下來,別看只有一千多人,可莊繼華善守,可是聞名全國的。退一萬步說,就算打下來了,這個基地里的專家學者要是有了損傷,恐怕他劉湘就要遭到全國聲討,要知道這些可都是目前國內最優秀的一批學者,他們在知識界享有崇高的聲望,到時候恐怕蔣介石都不得不派兵入川剿滅他劉湘了。
「不過甫公不要著急,聽我把話說完。甫公要地盤不過是想收稅,以稅養兵,不知道我說的對不對,那好去年和今年,您占據的渝城周邊二十一縣共收多少稅?」
劉湘楞了楞然後才答到:「1400多萬。」
「算一千四百萬吧,甫公吃點虧,不要與我計較。」莊繼華平靜的說:「以後我每年交給您一千四百萬大洋。不能再多了。」
劉湘有點傻了,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麼,不要這裡的稅收,那拿這塊地方做什麼?張斯可迷惑的問:「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作?」
「我要用這塊地方做點事,」莊繼華平靜的走到李之龍身後,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靜下來:「我現在沒法跟你說明,三年以後您就知道我再做什麼了,到時候,我希望您能跟我一起作。」
莊繼華說完之後又補充道:「我知道您在擔心什麼,那好我向您作以下保證,貴部可以在這些地方駐紮,但是不能設卡收稅,有一個稅卡,第二年的稅款,我扣您一百萬,若有十四個稅卡,您倒找我一百萬,這個我們是要簽協議的;第二個保證,沒有您的同意,中央不向四川增調一兵一卒。最後,擊敗劉文輝後,由您出任川軍總司令,他的防區大部分歸您,田頌堯和鄧錫侯各拿三個縣,楊森、李家鈺、羅澤州的防區保持目前狀態。甫公,您不吃虧。」
劉湘與張斯可、傅常交換一下,傅常站起來說:「我們要商議一下。」
莊繼華點點頭,沖李之龍他們說:「我們先出去。」然後對劉湘說:「甫公若商量好了,請派人通知我們。」
進入作戰室後,李之龍忍不住問:「文革,你是不是太大方了,抗戰是整個民族的事,不是你個人的事,我就不信他劉湘就能無動於衷。」
「你錯了,如果他相信了,我相信他會有動於衷,可現在光憑我們說,他會信嗎?」莊繼華冷靜的說:「他會認為,我們這是在找藉口,為中央打開西南,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就會聯合四川軍閥與中央對抗,不要忘了,他與劉文輝可是叔侄。鄧錫侯、田頌堯對中央的戒心也一樣強,我們只能先做出來,然後用事實與他們說話。」
「那為何要答應中央不調兵入川呢?」杜聿明也很不滿:「我們才一千多人,能做什麼?守住一公里的防線?」
「我說的是中央不調兵入川,可沒說我們不能在四川招兵。」莊繼華狡猾的笑笑:「光亭,你說一千多軍官軍士可以帶多少兵出來?」
「文革,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殲詐了?」洪君器恍然大悟,然後象不認識他似的上下打量。
「你才知道呀,他一直就這樣殲詐。」杜聿明沒好氣的說,他又想起了當年薪水被騙的事:「君器,你要小心他點,不要被他賣了,還替他數錢。」
莊繼華噗嗤一笑:「氣量不夠呀,這點小事,到現在還記著。」
「我倒是忘了,不過有人記著的,專門提醒我著。」杜聿明淡淡一笑。
「誰?宋希濂,這小子,給你寫信都不給我寫,找機會修理他一下。」莊繼華氣惱的說。
「文革,你說他們會答應嗎?」李之龍沒心思開這樣的玩笑,莊繼華對劉湘的判斷讓他很是失望,但他不想與莊繼華辯論,他認為時間會告訴莊繼華,這次他判斷錯了。
「在田,你怎麼還這樣天真,」莊繼華忍不住責備道,經過了這麼多風雨,這個李之龍怎麼天真不改:「劉湘想的首先是怎麼保住他的那個團體,然後才是其他,我們占了他的地盤,他的團體怎麼辦,這麼多士兵怎麼辦,這都是他要考慮的,也是必須考慮的,加上長期以來的擔心,他不會相信那些漂亮的口號,他的判斷首先是,抗曰,那應該去北邊,而不是西進四川。所以他會斷定我們是在騙他,與其讓他這樣想不如就與他談條件,這樣他反而更踏實。」
也許天上會掉下餡餅,但那會砸在自己身上嗎?所以當大街上有人拉著你說,他要給你一百萬,你肯定會當他是瘋子或者騙子。
「乃建,你告訴他,他們會不會答應。」莊繼華對李之龍的不成熟很是氣惱,關鍵是李之龍是高層中唯一不會向蔣介石密告他的人,他準備用他擔任渝城市長的。
「如果換我,我就會答應。」唐縱沉穩的答道:「這個交易他並不吃虧,他雖然損失了十六個縣的行政權,但他沒有損失駐兵權、稅收,哦,不,稅收也許要損失點,因為畢竟再不能隨意徵稅了,除此以外我看不出他會損失什麼,除非隊長不打算遵守約定。」
「對,乃建說得對,」滕傑說道:「劉湘不會不答應,否則我就要懷疑他是怎麼爬到今天的地位的。」
滕傑有些興奮,渝城地區快要到手,莊繼華要做什麼他只知道一個輪廓,可他卻很清楚他想要做什麼。
但事情並不順利,會議室里爭論很激烈,以至他們在作戰室都能隱約聽見聲音,莊繼華穩穩的坐在椅子上喝茶,李之龍抱著手在屋內繞圈,滕傑一會站起來一會坐下,洪君器和杜聿明站在地圖前,不時小聲交換意見,只有唐縱悄無聲的坐在椅子上,一聲不吭。
一個多小時後,劉湘的副官過來請他們過去,莊繼華把其他都留在作戰室內,只帶了唐縱走進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