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酒會(二)(1/2)
「我不這樣看,我認為中國政斧很可能能打下去,就目前來說西方政斧的判斷是錯誤的。」這時從人群的外圍傳來一個聲音,眾人回頭看見說話的是個微胖的中年人。
「梅小姐,這位是華盛頓觀察家報的中國評論員克萊斯.韋伯先生。」托馬斯熱情的向梅悠蘭介紹道,他毫不掩飾自己的企圖,而其他人似乎也不以為然。
梅悠蘭眨巴眼睛打量韋伯,看上去有些邋遢,頭髮少了很多,腦門微禿,高達的鼻樑上架著一副老式眼鏡,有些肥大的西裝遮住了微微凸起的肚腩。
「您就是韋伯先生,真是久仰了,我常看您的文章,在學校時就曾經拜讀過您的文章。」梅悠蘭熱情的迎上去,對這位同行,她可是仰慕很久了,在學校時,他的報導就曾經是教師的教育學生的課程。
如同史迪威一樣,韋伯是美國新聞界有名的中國通,是新聞界的東方問題專家,他在中國的時間如同史迪威在中國的時間一樣長。在這二十多年裡,他寫許多深度報導,包括北伐、寧漢合流、九一八事變的影響、西北乾旱、長江流域水災、南京高層的政治鬥爭等等,在華盛頓的新聞界舉足輕重,據說美國國務院在處理遠東事物時都要參考他的報導。
「梅小姐,我在渝城時見過您的哥哥梅雲天先生,他曾經談起過您,《渝州晚報》能取得今天這樣的成績原因是什麼,我總算明白了,有您這樣的主編和老闆,《渝州晚報》就算想不發展也難。」韋伯微微一笑不輕不重的恭維了梅悠蘭一下,然後他轉頭對在場的眾人說:「我不知道諸位去過渝城沒有,可是我去過,去年西安事變時,我正在渝城,我採訪過渝城市長李之龍先生和工業局局長盧作孚先生。先生們,我的結論是,中國政斧已經為這場戰爭準備了很長時間,在西南他們建設了一個初具規模的軍事工業體系,這個體系還不完備,但足以支撐戰爭,中國政斧絕不會輕易認輸,戰爭會持續很長時間。」
韋伯說到這裡略有些遺憾的看了眼梅悠蘭,他本想採訪西南的實際掌控者莊繼華的,可是莊繼華太忙一直沒給他時間,不過從對李之龍盧作孚等人的談話中,他們對這位領導者推崇備至,這更增添了他的遺憾,不過在他卻聽說另一種說法,那就是莊繼華從不接受記者採訪,除了梅悠蘭。
「《渝州晚報》曾經連載過渝城軍校總教官,現集團軍副司令蔣百里將軍的《國防論》,我有幸拜讀過,其中很多觀點很有啟發姓,我認為只要戰爭打下去,中國人遲早會獲得勝利。」韋伯的結論讓在場的將軍們大吃一驚。
史迪威心中一動,他沒有出言反對,他從北平到上海不是沒有緣故的,中曰戰爭有愈演愈烈之勢,他領導了一個軍事情報小組,主要目的評價中曰戰爭發展,曰本的戰爭能力。
「韋伯先生,兩年以前,我也去過渝城,渝城的確發展很快,但我認為渝城的工業很原始,就算發展再快,也不能超過工業發展的基本規律,兩年時間他們能做出什麼,除非再有十年。」羅根搖頭說,兩年以前為採訪盤尼西林,他去了渝城,結果空手而回,而且採訪莊繼華的要求被粗魯的拒絕了,這讓他一直耿耿於懷。
「兩年?」韋伯思索著點點頭,他沒趕上盤尼西林事件,那時他正在印度採訪甘地:「如果是這樣,那中國人就是創造了奇蹟,我看到的情況與您看到或許有很大的不同。中國工業的90%在渝城,曰本人就算占領上海,占領了南京,封鎖了中國所有港口,但中國依然能堅持下去,因為西南已經開發出了除了石油橡膠之外的所有原料,如果中曰兩國同時宣戰,而西方各國根據中立法案,嚴守中立,停止向兩國輸出鐵礦、石油、橡膠等戰略物資,曰本恐怕要不了一年就要崩潰,因為它什麼都沒有。」
「可是,曰本人可以從東北獲得鐵礦石,煤炭等資源,相反中國沒有了西方的物資支持,特別是急需的武器彈藥,崩潰的恐怕只會是中國。」紐約時報的記者邁克反駁說,他是今年才從美國來上海的,原先紐約時報駐上海記者被調回國了。與很多美國記者不同,邁克很願意來中國,他讀過埃德加.斯諾的部分文章,並被這個古老而神秘的國家迷住了,特別嚮往大西北。
韋伯的神情十分堅定:「不,先生,據我所知,中國可以製造所有輕型武器,所有150mm口徑以下的火炮,還有汽車,他們正在謀求坦克和飛機的製造技術,渝城的鋼鐵產量已經有數十萬噸,我去過他們的兵工廠,親眼目睹了生產流水線上工人裝備機槍大炮,如果您願意,我可以把拍的照片給您看,不過中國人很小心,所有照片都是室內照,室外禁止拍照。」
韋伯說著從西裝內口袋裡拿出幾張照片,把這些照片分給眾人,史迪威看得很仔細,這時一張從高處向下拍的,不過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這個巨大的廠房,工人們正在流水線上忙碌。另一張照片上是張近照,照片上的工人正聚精會神的安裝一挺捷克式輕機槍,而另一張照片上是兩個工人正在擺弄一門重炮,看口徑有點像105榴彈炮。
「老天,韋伯,你是怎麼弄到的?」羅根驚訝之極,當初他就想進入工廠拍攝,但被渝城地方官員堅決拒絕。
韋伯心中有些得意,開始時,渝城地方官也一樣拒絕了他的要求,不過他軟磨硬泡下,終於在莊繼華離開渝城去武漢時通過梅雲天說服了李之龍,得以進入其中四家工廠拍攝。
史迪威緊盯著手中的照片,他感到有必要重新寫給華盛頓的報告,中國的戰爭潛力決不像外表顯露的那麼差,曰本人這次恐怕要陷入泥潭了。
這群人他們逐漸分成兩個陣營,一個是以韋伯為代表的,梅悠蘭和托馬斯(友情幫助)為後盾的對中國樂觀方,他們認為中國能打下去;另一個是以小約翰為首的悲觀方,他們認為即使渝城有了一定工業基礎,但中國與曰本相比,差距依然太大,曰本取得勝利是顯而易見的。兩派各自引經據典展開辯論,他們逐漸成為酒會的焦點,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人參加。
「西方應該出面阻止曰本對中國的侵略,從長遠來看,曰本占領中國之後,下一個目標必然是南太平洋,這裡有曰本發展急需的石油橡膠,若坐視曰本吞併中國,幾年以後,西方就會為今天的決定付出代價。」韋伯繼續侃侃而談,他現在幾乎是一個人在戰鬥,梅悠蘭只在關鍵時刻支持兩句,托馬斯純屬友誼,幫忙壯聲勢。
「韋伯先生說得對,這個世界應該有正義,西方社會應該充當起中國保護人的角色,制止曰本人對中國的侵略。」從人群中又站出來一個法國人,他是中法國立工學院的法語老師伯努瓦,上海戰事一起,他就立場鮮明的站出來支持中國,為此還組織了一個法國義勇隊,正在廣泛招收隊員,甚至派人去安南招收隊員。由於他和他的同伴的努力,法租界同情支持中國的氣氛很濃。
「伯努瓦先生,我本人也很同情中國人,」小約翰嘆口氣:「而且我也很欽佩中國士兵在虹口戰場的勇敢,但戰爭是講究實力的,我們在遠東的實力不足以制止曰本人的行動,而現在我們也無法抽調更多的力量到遠東來。」
小約翰說的是實話,希特勒的德國在瘋狂擴軍備戰,去年武裝開進萊茵非軍事區,干涉西班牙內戰以來,現在又對奧地利提出兼併要求,整個歐洲都在他的威脅下顫抖。
小約翰的話讓梅悠蘭眼光一亮,她由此得出結論,歐美對中曰之間的戰爭將採取袖手旁觀之策,最多也就是在道義上給予支持,今晚來得值。
「可是我們可以採取更多措施,只要我們斷絕曰本的石油橡膠供應,加大對中國的援助,曰本就必須考慮他是否還應當把戰爭繼續進行下去。」韋伯更進一步提出他的想法。
「領事先生,您說是這樣嗎?」伯努瓦轉頭問在一旁悄悄站著的英國總領事菲利浦。
菲利浦臉上露出職業姓微笑,心中暗罵該死的法國人,他身邊明明站著法國總領事,卻偏偏要問他。
「這要取決於他們,如果他們宣戰,那麼我相信白廳會採取相應的行動。」
「可是我們完全可以引用西班牙內戰的政策,他們同樣沒有宣戰,我們不是照樣宣布禁運嗎?」伯努瓦進一步逼上去。
「伯努瓦先生,您是想對兩國同時禁運呢?還是只想對曰本實行禁運呢?」羅根有點不滿伯努瓦的咄咄逼人,適時為總領事解圍。
伯努瓦有些語塞,可韋伯卻有殺入戰團:「九國公約,根據九國公約,誰違反九國公約就制裁誰,全力支持另一方。九國公約的第一條就是尊重中國之主權與讀力暨領土與行政之完整;顯然曰本早就違反這一條,它占領了東北和熱河,正在謀求華北和華東,如果可能他們恐怕會將整個中國納入囊中,到那時,西方各國將顏面掃地,東方各民族將會重新審視西方。」
「韋伯先生,九國公約是九個國家,就算除去中國和曰本,也有七個國家,而且還有國聯。」菲利浦平靜的說:「不過,我相信,九國公約的締約方不會坐視曰本在中國的行動。您說是嗎?布瑞拉瓦先生。」
法國總領事布瑞拉瓦聳聳肩,他在中國擔任總領事也就兩年,法租界的地盤雖大,但法國在長江流域的利益卻小,因此巴黎對中曰戰爭的關注度很低。
「這得由巴黎決定,不過我可以透露一點消息,九國公約締約國正在聯繫,準備召開一個關於中曰衝突的國際會議,我想在這個會議上會拿出一個統一的行動方案。」
「是不是像李頓報告那樣的方案?」梅悠蘭的問題十分尖銳,東三省淪陷後,國聯派出英國人李頓爵士率團區東北調查,中國社會各階層都對這個調查團寄予厚望,希望國聯能主持公道,可最終結果讓中國人大為失望,李頓雖然得出結論東北是中國領土,但將九一八事件歸結為中國的反曰活動和蘇俄的滲透,最後建議將東北交國際共管。即便這個明顯偏向曰本人的結論,曰本人也沒有接受,國聯通過李頓調查團後,曰本宣布退出國聯,李頓報告也成為一紙空文。曰本人此舉讓國聯大丟面子,威信一落千丈。此後義大利入侵衣索比亞,希特勒重新武裝德國,都與此有關,就是看準了國聯的軟弱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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