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法幣(五)(1/2)
梅雲天眼睛看著車窗外飛快掠過的街道,悶悶的嘟囔一句:「我太急了,是嗎?」
「看來你還是明白的,」張靜江臉色平靜,並沒有生氣,而是很有耐心的解釋道:「我們的問題是不能讓蔣委員長懷疑到文革牽涉到裡面,文革離開軍隊的問題,他那位校長並沒有完全忘記,在渝城的一些越軌行為,他也記著;上次宋子文在上海發行債券失敗,恐怕已經讓他注意到文革的影響已經擴展到金融領域,但上海之事是上海金融界自發行為,與文革不掛邊,不過他很難容許文革插手金融。而我們與文革關係密切,所以我們的行為他必然會認為是文革指使的。」
梅雲天這下明白了,如果他急於提出制衡,孔祥熙藉此向蔣介石建議,然後順勢說是他提出的,蔣介石就會立刻想到這背後推動的肯定是莊繼華,接下來他就會發現,莊文革有地盤有政權有軍隊,再把手伸進金融,這還了得,將來誰能制他,如此接下來蔣介石會做什麼就不言而喻了。
想到這些梅雲天不由哆嗦一下,虞洽卿輕輕笑了笑說:「靜江,別責備他了,他還年輕,哪像你我這樣,都磨成老狐狸了,他的路才剛剛開始。不過,少卿,政治這玩意是很難琢磨的,吃一塹長一智,這次幸虧靜江及時插話,你後來也順勢改口,後面的彌補做得很好,孔祥熙現在還無法判斷,問題還不大。」
「靜江先生責備得很對,文革也有這樣的擔心,來之前就反覆說過,還是我太急。」梅雲天真的後悔了,要是因為他的失誤,把莊繼華,不,應該是他們整個團體幾年的努力葬送了,那他恐怕連跳嘉陵江的心都有了。
看到梅雲天自責的樣子,張靜江反倒不好在說什麼了,放過安慰他說:「事情也沒那麼糟糕,文革這幾年做得漂亮,他也不是沒退路,而且他恐怕早就想到這些了,少卿,你想想看,他為什麼要設立四川開發公司,為什麼又一定讓你來投資,而且還是用美國公司的名義。難道僅僅是為防範孔祥熙這樣的人?他的那位校長曾經對我說,莊文革做事是走一步看十步,此言不假呀。」
張靜江的提醒讓梅雲天重新回過頭來細細審視莊繼華這些年的決策,他終於明白莊繼華為何要拉攏劉湘楊森這些四川實力派了,確如張靜江的所言,莊繼華的目的就是在防範蔣介石,他要用四川實力派來牽制蔣介石,至少不讓蔣介石用一道命令就把工廠礦山全拿走。
「文革做事真沒說的,」虞洽卿也點頭稱讚:「做事穩重大氣,不糾纏蠅頭小利,十個做大事的人。當年我還對他有疑慮,想來真是慚愧。」
虞洽卿這幾年事業發展極為順利,幾個公司都辦得紅紅火火,輪船航線已經開到美國、新加坡、印度,正在籌備開往歐洲的航線。
「對了,阿德哥,文革托我問問您,有沒有興趣到四川開汽車運輸公司?」梅雲天忽然想起前段時間討論成立西南公路運輸公司,可莊繼華卻想讓民間來辦,而且想多辦幾家。
「汽車運輸?」虞洽卿反問了句:「盧作孚不願做嗎?」
「他當然想,可文革的意思是,官辦和民辦同時進行,有競爭才有提高。」梅雲天說著想起莊繼華在討論這個問題的那副嘴臉就忍不住想笑,實際上四川開發公司的股東想獨霸四川公路運輸,可莊繼華不干,振振有詞的在會上與股東爭論,什麼壟斷有害,壟斷最終損害自己等等,把包括劉湘管家的劉航琛在內的都繞得暈乎乎的。
「那沒問題,文革指的路,就算懸崖也跳一下。」虞洽卿笑著說,他對四川的道路情況根本不了解,不過出於對莊繼華的信任才答應的。
張靜江卻不滿的哼了聲:「阿德哥,別得了便宜還賣乖,文革給你指了條發財的路。」
虞洽卿呵呵直笑,張靜江乾脆把話挑明了:「文革這是著眼將來,戰爭一打,你的那些船還能動嗎?以後就靠西南的公路運輸了。」
虞洽卿這下明白了,他心中不由一抖,他現在船有幾十條,跑遠洋的就五六條,一旦戰爭爆發,這些船怎麼辦?想到這些,他不由有些害怕,這都是他大半輩子的心血。
「什麼時候去渝城看看,看看渝城和報上介紹的是不是一樣?」張靜江仿佛看透了虞洽卿心裡怎麼想的,暗示他去渝城找莊繼華商量一下。
「文革最近在忙些什麼?」張靜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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