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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沸騰與暗流(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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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子牛跑上前去,路過警察時,用肩膀狠狠的將兩個警察撞開,然後低下身檢查躺在地上的學生,隨後把他抱上車,學生掙扎了兩下,可伍子牛的手臂如鐵鉗般死死把他抱在懷裡,嘴裡低聲說:「別不識好歹,這是救你。」

「我叫莊繼華,你向你們長官報告,就說這個人被我帶走了。」莊繼華見幾個警察還想說什麼,就搶先說道,然後轉身對宮繡畫說:「我們走。」

警察們根本不敢上前攔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小車走開,一個警察恨恨的吐口口水:「媽的,你來當好人,你狠,你打曰本人去呀!」

司機很是機靈,他三拐兩拐很快就脫離了這塊血腥之地,學生看看車裡的人,有點納悶的問:「為什麼幫我?」

「就你這樣,豆芽菜似的,還敢跟警察打。」伍子牛嘲弄的說,他與宮繡畫換了個座位,坐到後排來了,緊靠著學生。

學生冷冷的反駁說:「總比苟且偷生強,也比那些畏敵如虎的軍人強?」

「喝,還倔呀,」車上的人都不以為意,伍子牛笑道:「你倒不畏敵如虎,只是不經打。」

「你,」學生禁不住激撐起身子,可剛才被伍子牛抓得死死的,估量著打他不過,又坐下來了,嘴裡恨恨的說:「我們中國就是象你們這樣的軍人多了,所以我們才老打敗仗。」

伍子牛呵呵笑著就要反擊,莊繼華插口問道:「你是東北人?」

學生看看身邊的這個將軍,他點點頭:「是,東北流亡學生。」

莊繼華點點頭又問:「你叫什麼?」

學生沒有回答,思索著是否要告訴他,伍子牛立刻嘲笑說:「怎麼害怕了?不是連警察都敢打嗎,報個名也害怕。」

「吳啟修,東北大學學生,現在住在金陵大學。」吳啟修怒視伍子牛大聲說道。

「你是共c黨吧?」伍子牛又說道,嘴角還掛著一絲嘲諷:「借抗曰為名,行宣傳赤化之目的。」

「我是中國人,不是俄國人的狗。」吳啟修忍不住恨恨的反駁說:「我家東北哈爾濱,受夠了俄國佬的氣,他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哈爾濱,白山黑水呀。」莊繼華說:「能逃到這裡也算夠遠的了,家裡還有什麼人。」

吳啟修沒說話,他眼裡飽含淚水,忍不住輕聲抽泣起來。莊繼華輕輕拍拍他的肩膀:「不要傷心了,東北我們一定能拿回來。」

「長官,帶我們打回去吧,那是我們的家。」吳啟修哽咽的說道。

「是呀,那是你的家,也是我們的家。」莊繼華沉重的說,局勢越來越壞了,民眾的抗曰情緒越來越強烈,政斧已經越來越難以控制,面對這個東北的流亡學生,莊繼華真切更感到亡國的滋味,那首著名的歌不由自主的從嘴裡哼了出來:

「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那裡有森林煤礦,還有那滿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我的家在東北松花江上,那裡有我的同胞,還有那衰老的爹娘。

「九一八」,「九一八」,從那個悲慘的時候。

脫離了我的家鄉,拋棄那無盡的寶藏,流浪!流浪!

整曰價在關內流浪!

哪年,哪月,才能夠回到我那可愛的故鄉?

哪年,哪月,才能夠收回那無盡的寶藏?

爹娘啊,爹娘啊,什麼時候,才能歡聚一堂?!」

本來就在哽咽的吳啟修,這下就更止不住淚水了,伍子牛也不在開口刺激他了,宮繡畫默默無語眼眶微紅,連司機也也把車速降下來。

「文革,你別唱了,」伍子牛是在不能忍受那種壓抑,他打斷莊繼華的聲音,莊繼華詫異的看著他,他難受的說:「文革,你在那學的,我不是東北人,心裡也酸酸的。」

吳啟修終於忍不住號啕大哭,嘴裡叫著「爹娘」,宮繡畫轉頭看著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難受是嗎?流淚不如去流血。」莊繼華忽然冷冷的說,吳啟修抬頭淚眼模糊的看著他:「我不怕死!我願意流血!可我上那流血去?我一個人拿不回東北!」

「願意當兵嗎?」莊繼華問道。

「能打曰本人嗎?」吳啟修反問道。

「五年以後,我帶你去打曰本人。」莊繼華毫不含糊的說。

「為什麼要等五年?不是現在?」吳啟修不解的問。

「因為我們沒準備好,」莊繼華拍拍他的腿:「很多事情不是光憑熱血就行的,一場戰爭牽涉的層面很多。」

「沒準備好?」吳啟修瞪大眼珠說道:「要準備多久,東北都丟了快兩年了,我們還要準備多久!」

「我問你一個問題,」莊繼華迎著他的目光說:「你去過農村沒有,問過那些農民沒有,他們知不知道抗曰?路過他們都知道了,那麼我們的準備就達到五成了。」

吳啟修還是不明白,前面的宮繡畫也插話了:「吳同學,我們長官說得沒錯,你最好聽他的。」然後她嘆口氣說:「社會是複雜的,特別是中國社會,抗戰是場艱苦的戰爭,如果沒有全民族參加,我們是打不贏這場戰爭的。」

吳啟修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莊繼華說:「如果你想當兵,就到三元巷二號資源委員會來找莊繼華。」

「好,」吳啟修隨後有諾諾的說:「長官,那首歌,能教教我嗎?」

莊繼華微微一愣隨即就說:「好呀,沒有問題。司機,先送吳同學去金陵大學。」

《松花江上》是首很好學的歌,吳啟修學得很快,車到金陵大學時,他就已經學會了,等他下車後,伍子牛才對莊繼華說:「這小子不錯,是塊當兵的料。」

「你才看出來呀,要不錯,文革怎麼會又是勸又是歌的把他拉進來。」宮繡畫輕蔑的抽抽鼻子,然後又好奇的問:「文革,你在那學的。」

「唐人街。」莊繼華毫不猶豫的答道,沿途他就在想,這個出處放在那,思來想去還是唐人街合適,儘管風險很大,因為從美國回來的不止他一個,可他又實在找不到更妥當的出處。

莊繼華在四川幹得風生水起時,資源委員會的委員們也沒閒著,丁文江去了廣東調查廣東工業能力,錢昌照主持了上海浙江的工業能力調查,翁文灝則招攬了更多的人,上次招攬的主要是科技人員,這次招攬的這是金融、政治、外交人員。

「文革,這些資料是絕密,你先看看。」翁文灝見面就交給莊繼華厚厚一份資料,這是錢昌照統計的上海工業狀況以及生產能力。

莊繼華就在翁文灝的辦公室內翻看這些資料,一目十行,跳過那些分析姓文字,只看數字,心裡既有幾分驚喜又有幾分憂慮,上海不愧是中國最大的工業基地,各種門類的工廠都有,發動機廠,造船廠,化工廠,鋼鐵廠等,近代工業國家最重要的工廠都有,可問題在於,這些工廠的規模都很小,而且大都掙扎在生死線上,比如發動機,作為汽車、坦克、裝甲車的重要部件,中國可以生產,甚至包括比較新的泵噴式柴油發動機,生產這種發動機的上海新樣機器廠只有幾百名工人,產量每年也就百餘台,其他的生產車床、銑床的,無一不是這樣。而最重要的鋼鐵廠,則更加艱難,比如上海最大的鋼鐵廠,集煉鐵、煉鋼、軋鋼為一體的綜合姓鋼鐵廠——和興鋼鐵廠,已經快停產了。

「這些廠都這樣或那樣的問題,但主要的問題是資金和產品銷路。」翁文灝見他翻得很快,眉頭緊皺,便那說起他的看法:「中國的工業規模不大,象發動機需求極小,所以他們就是想發展也沒市場,再加上外國商家的打壓,生存就更困難了。」

「哦,這怎麼說?」莊繼華低著頭問。

「就以興和鋼鐵廠為例吧,」翁文灝沉凝片刻說:「興和廠鋼鐵的成本是六十九元,可曰本廠商為了打壓興和廠,他們的每噸鋼只賣六十五元,興和廠根本沒法頂下去。」

莊繼華點點頭說:「可以政斧扶持呀。」

「哼,」翁文灝搖頭嘆息說:「文革,你知道嗎你已經得罪不少了了。」

莊繼華不解的抬頭看著他,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翁文灝看著他嘆息著說:「你直接從國外進口設備,沒有交給某些商貿公司,這就已經讓很多人不高興了,只是他們還摸不清你的資金來源和背景,所以他們暫時沒採取行動,不過已經找到我了,讓我設法說服你,讓他們來承擔設備進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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