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節 別離(七)(2/2)
「可結果呢?現在寧漢對立,北伐還能繼續下去嗎?革命還能繼續嗎?兩邊都在提北伐,可實際目的都不是,都想減輕來自北方的壓力,拉攏馮玉祥,然後轉身對付對方。」莊繼華輕輕的說。
「校長說了,不會對武漢用兵的,他相信武漢方面的同志遲早會醒悟過來。」俞濟時沒有反駁莊繼華,但也沒說實話,蔣介石實際是主張西征武漢的,只是李宗仁和白崇禧反對,認為應該首先消滅來自北方的威脅,至於黨內問題可以在適當的時候大家坐下來談,李白代表的桂系可是南京政斧的重要支柱,蔣介石也不能重視,正好孫傳芳反攻,於是繼續北伐就順理成章。
「那是自然,汪精衛手上沒兵,唐生智的部下都是湖南人,對湖南農運早就不滿了,武漢清黨也就在這幾個月時間了,」莊繼華嘆口氣說,他還是很惋惜,當初建議蔣介石以退為進,靜待湖南唐生智部下的動作。莊繼華落寂的看著遠方,他們能躲過這一劫嗎?
穿過茫茫雲霧,七月十五曰鄧演達離開武漢,在西安追上鮑羅廷,與他一起到達莫斯科,隨後因與共產國際意見分歧,離開蘇俄,遊歷歐洲。在德國再度遇上莊繼華,為了不讓他回國,莊繼華在德國想盡辦法挽留了他八個月,當然這是後話。
李之龍在鄧演達離開,汪精衛開始清黨分共後,在萬般絕望之下,想起莊繼華臨別贈言,攜妻離開武漢,在上海盤恆數月,最後北上青島,兩年後又南下香港,卻從未踏足廣東,他活下來了,直到莊繼華回國,才重新踏入軍界。
堅定的蔣先雲養出最為悲壯的一幕,他沒有參加北伐,七月初他帶著工人糾察隊加入了賀龍部隊,隨後參加了八一南昌起義,起義部隊在潮汕失敗後,他逃到香港,後輾轉到達上海,又被派去大別山區,擔任鄂豫皖軍事委員會委員,紅四方面政委,他與徐向前、蔡申熙、許繼慎、熊受暄、曾中生等黃埔同學,縱橫大別山區,開闢了鄂豫皖根據地,他的才華發出了耀眼的光芒,但1931年張國燾進入鄂豫皖後,蔣先雲受到排擠,失去了領導職務,在1933年的肅反中被殺,黃埔之雄隕落。
悲壯的大劇在黃埔同學中持續上演,會昌血戰,負責堵截的錢大均部和負責進攻的葉挺部都是以黃埔畢業生為主組成的部隊,他們不僅互相認識,甚至在軍校中就是同隊同宿舍,北伐時甚至同一連隊,然而此刻肉搏戰中叫著對方的外號拼殺,一邊把刺刀狠狠的扎進對方的身體,另一邊卻淚流滿面。黃埔同學為了信仰互相廝殺,血流成河。
三河壩外的一個無名河谷中,黃明誠帶著政治部和宣傳隊逃到這裡,主力部隊已經失敗,剩下的人惶恐不安,四下里到處都是屍體,其中就有齊琳琳嬌小的身軀,她是在莊繼華逃出武漢半個月後陪著劉殷淑進入武漢的,後受李浩一的鼓動進入武漢工人宣傳隊,然後編入葉挺部隊的宣傳隊。劉殷淑獨自踏上尋找莊繼華的道路。
1928年一個春光明媚的下午,李浩一敲開了廣州魚埔巷的一個小院的門,隨後李安定帶著大批特工湧進小院,[***]廣州市委再度被破獲,四五個人被五花大綁的押出來,院子裡李安定滿意的看著四下搜查的特工,他的旁邊站著一臉媚笑的李浩一。
陽光下莊繼華疲倦的說:「事情已經發生了,解釋、爭論都沒有用,良幀,我累了,就想休息。」
俞濟時沒能勸回莊繼華,黯然離去。隨著他的離開,莊家村的人見到更多的大官,他們以前從未見過這麼多官,這些人騎著高頭大馬,或者乘著一乘小轎,到了莊家村就住進莊來順家,過一天或者兩天又離開了,神情無一不是失望之極。
「孩子,不會有事吧。」莊李氏擔心的看著遠去的客人,她從未見過這麼多官,而且都是大官,有些是鎮長陪著來的,有些是縣長陪著來的,對她們一家無不客客氣氣,而她的那個兒子卻始終不為所動,對大多數人都很冷淡。
「媽,沒事,他們不會拿我怎樣的。」
莊繼華雖然安慰養母,可心裡也七上八下的,他也沒想到,蔣介石居然動員了這麼多人來作說客,胡宗南、鄭洞國都是專程從前線過來的,這是個不好的信號,莊繼華心裡有些不安了,硬頂下去能行嗎?
事情終於有了點轉機,張治中來到莊家村,這也是個不願清黨分共的人,兩人見解相同所以談得很是投機。
「文革,你這樣硬頂下去不是辦法,要是真的激怒校長,送你上軍事法庭,也不是不可能。」張治中推心置腹的說,莊繼華默然的聽著,這個危險他已經想到了,可他沒辦法。
「現在有個機會,校長新聘的顧問鮑爾同意我們派個人去德國柏林軍事學院學習,學期一年,你可以抓住這個暫時離開國內,將來怎麼樣再看。」莊繼華明白張治中的意思,到了國外,他愛怎麼的就怎麼的,會不會來另說。莊繼華也明白張治中為什麼對他這樣,洪君器是他的小舅子,莊繼華逃跑順帶也把洪君器救出來了,張治中這是投桃報李,還他的情來了。
莊繼華點點頭,這是個好辦法,雙方都能下台:「如此多謝教育長了。請教育長回去轉告校長,我可以回去,但校長常說黃埔只是完成了軍事教育的初級課程,所以我想去國外深造,請校長批准。另外,不管現在還是以後,我都不帶兵打共c黨,共c黨是政治問題,不是軍事問題。」
「好,你的要求我一定轉告校長。」張治中滿意的走了。
很快蔣介石的命令傳來,委派莊繼華去德國留學,學習軍事,同行的還有新任住德武官鄷悌。
黃埔江邊,莊繼華揮手告別送行的宋雲飛和伍子牛,登上去德國的船,望著滔滔江水,莊繼華長出一口氣,他知道他總算暫時脫離了是非圈。
「打吧,打吧,歷史既然無法改變,那你們就去打吧,國,不會亡,民族也不會亡,我算什麼呢,什麼也不是,只是一個小小的過客。現在我要去找我的生活了。」
望著漸漸遠去的故土,莊繼華心如止水,這時他決想不到幾年之後他就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