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節 旁觀(四)(2/2)
莊繼華用奇怪的眼色看著鮑爾,心裡卻在想,難道這是納粹?
「鮑爾上校,你是納粹黨員嗎?」
鮑爾顯然有些意外,他看著莊繼華,不知道這人怎麼知道納粹黨的。
「不,我不是納粹黨員,但我支持納粹黨的一些主張。德國要重新崛起就要實行這樣的政策,阿道夫.希特勒是德國未來的希望。」鮑爾停了下又有些好奇的問:「莊將軍對德國很了解呀,您知道納粹黨?」
這個世界還有比我更清楚的嗎?莊繼華心裡有些不屑。
「上校,德國打算實行讀才的嗎?」
「魏瑪共和國就是一堆垃圾,早該掃倒歷史中去了。」提起魏瑪共和國,鮑爾就像提到一個不相干的東西樣。
「到我的房間裡談談怎麼樣?上校,這裡實在太冷了。」莊繼華決定與他談談,然後再說其他。
「非常榮幸。」鮑爾很有禮貌的往側面站了步,等莊繼華的輪椅走過後,才跟在他身後。
兩人沿途沒有再說話,進屋後,莊繼華先對宋雲飛說:「雲飛給鮑爾上校倒茶。」
宋雲飛和伍子牛離開房間后庄繼華才對鮑爾說:「鮑爾上校,您認為當前我們國民革命應該由一位讀才者來領導是嗎?」
「是的,我接到邀請之後便查看了很多關於中國的資料,我認為中國現在需要一位讀才者自上而下的用強力推行社會改革,才能使中國迅速擺脫蒙昧,擺脫英法美曰的壓迫,走上富強的道路。」
莊繼華注意到鮑爾使用了壓迫這個詞,一般西方人是很少使用這個詞的,這個詞經常的地方是《新青年》《嚮導》這樣的刊物。
莊繼華還是沒搞清楚鮑爾的政治觀點究竟是什麼,而且他來中國的目的是什麼,絕不會僅僅是來推銷讀才的。
「上校,讀才對德國也許很合適,但中國不行,自從推翻皇帝後,中國人相信只有共和才能挽救中國,而共和是不需要讀才的。」莊繼華冷峻的直視鮑爾的眼睛,仿佛想看透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不,將軍,您錯了,讀才可以有很多外衣的,並非需要象古羅馬那樣宣布他為讀才官。」莊繼華感到有些好笑,可鮑爾卻一本正經,絲毫不象是在說笑。
「我知道,」莊繼華當然知道這些外衣是什麼:「我知道你說的那些外衣是什麼,在中國我看不出誰有這麼大的智慧,可以依靠一己之力把整個民族帶上富強之路。」
「有,只是您沒發現,」鮑爾毫不客氣的接口道:「蔣將軍就是這樣一個人。我看了他最近幾年的報告,我認為他正是當今中國需要的那種讀才者。」
莊繼華不禁對鮑爾另眼相看,台灣島上的蔣介石的確是個讀才者,民國時期的蔣介石也可以算個讀才者,只是….,該不是這小子慫恿的吧。
「很遺憾,校長不能成為這樣的讀才者,這違背了我黨的原則。」莊繼華冷然的說,在心裡他已經判了這個人的死刑,決不向蔣介石推薦這個人。
「不,您錯了,蔣將軍肯定能成為一位優秀的讀才者,一位傑出的讀才者。」鮑爾似乎看透了莊繼華的想法,卻毫不在意的堅持他的觀點。
「看來在這個問題上,我們之間的分歧比較大,」莊繼華打算結束這場談話了,必須想辦法截斷這個鮑爾到蔣介石身邊的路,可是辦法在哪裡呢?現在莊繼華找不到,如果沒負傷還在蔣介石身邊的話還差不多。
「上校,您最近的軍事形勢怎麼看?」
「很遺憾,我認為蔣將軍錯過了一場勝利。」鮑爾似乎也知道讀才的話題談不下去了,對軍事形勢他更胸有成竹:「江西戰後,蔣介石如果能乘勝追擊,那麼現在可能已經拿下南京了,逼近上海了。」
「嗯,您說得對,我也認為校長應該乘勝追擊。」莊繼華點頭承認,他在報上看到北伐軍停在贛蘇邊界就十分奇怪,就算蔣介石指揮水平差,那以加侖和白崇禧的水平應該不會錯過,因此莊繼華判斷其中別有隱情,只是現在不想與這個讀才鼓吹者談。
「不然,我認為蔣將軍可能遇上什麼麻煩了,這個麻煩應該來自內部。」鮑爾很快點出莊繼華不想談的東西,這讓莊繼華不由有些失望。
「上校的觀察力很敏銳。」莊繼華半真半假的稱讚道。
「這正好解釋了為什麼中國需要讀才的原因。」鮑爾說。
莊繼華不由為之氣結,這個德國人真是頑固,真是難得的國際主義者。
「上校,軍事就是軍事,不談政體,我對政治體制很少研究,不過我是個明煮的支持者,這方面我們倆的差距太大,除非你改變,否則我們之間的距離始終這麼大。」莊繼華說著伸直雙臂比劃道。這本是個比較滑稽的動作,可鮑爾卻根本沒笑,而且從頭到尾他都沒笑過。
「上校,看來您缺少幽默感。」莊繼華忍不住抱怨道。
「軍人最好少點幽默。」鮑爾扳著臉說。
「不,我看您更像政客。」莊繼華搖頭說。
「您這是在侮辱我,」鮑爾脹紅著臉看著莊繼華:「要不是,您現在是傷員,我就要與您決鬥。」
莊繼華嚇了一跳,他誇張的拍拍胸口:「好險,好險,可是您剛才談的都是政客才關心的東西,軍人是不關心政體的。」
鮑爾蹬著莊繼華,眼睛裡忽然露出笑意:「莊將軍,其實我很欣賞您打的牛行戰鬥,說實話,我很難想像,歷史怎麼贏得這場戰鬥的,在我們德[***]隊中也很難辦到。」
莊繼華笑了笑:「這不難理解,原因很簡單,只有一個,那就是中國士兵比德國士兵不怕死。」
鮑爾愣愣的看著莊繼華忽然大笑起來,仿佛發現新大陸似的笑起來,不過莊繼華卻沒笑,一點笑意都沒有。
「莊,你的確很幽默。」
「這不是幽默,鮑爾上校,中國人從來就不怕死,中國自古以來就有捨生取義的傳統,你可以在中國的歷史上找到很多這樣的例子。」莊繼華非常嚴肅:「就說十九世紀吧,西方征服很多土地,統治很多人口,可在中國,他們沒能成功。同樣的手段,同樣的方式,他們卻沒能征服中國,而且還是在腐朽的清政斧統治下中國。為什麼?因為中國人不怕死,因為中國人一直在反抗,而且今後還會反抗,只要有人侵略!」
語氣鏗鏘有力,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鮑爾收斂起笑容,看著莊繼華,然後他點點頭:「您沒說錯,在西方,大多數軍隊處在您的那種環境下,肯定選擇投降,當然德[***]隊除外。」
真是頑固的德[***]人,莊繼華無奈的看著他。
第二天,真正讓莊繼華驚訝的事情發生了,一大早,全員醫生護士在舞廳里前聚集,武漢工人糾察隊副總隊長楊德魁押著昨天在這裡鬧事的曾新元那伙人,來這裡召開現場大會。
昨天還耀武揚威的曾新元等人被五花大綁的捆著,脖子上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敗類」「流氓」「投機分子」等等。
楊得魁站在台上激動而又歉疚的對醫院的全體員工說:「工友們,今天我是來向你們道歉的,昨天這些人來這裡鬧事,打傷了醫生,威脅革命軍人,是的,他們是我們工人糾察隊的人,可這些人是工人糾察隊裡的敗類,他們的行為已經不能算是革命者了,他們的行為也暴露了他們的本來面目,他們就是混進革命隊伍里的蛀蟲,敗類,醫院的工友同志們,院長同志,我代表武漢工人糾察隊向你們道歉!」
楊得魁說著向周圍的護士醫生們深深一鞠躬。
「擁護總工會!」
「勞工神聖!勞工萬歲!」
「工人糾察隊萬歲!」
……
會場上登時響起熱烈歡呼的口號,醫院裡的護士和醫生們這下才真正感到揚眉吐氣,他們打心眼裡擁護這個決定。
會場中央的曾新元等人臉色死灰,完全沒有了昨天的那副氣勢。
在山呼海嘯的口號聲中,莊繼華意外的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怎麼會在這裡?莊繼華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