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 出活了(2/2)
起身就要往屋裡鑽,石頭叔趕緊一把抓住:「別鬧!這幾天正出磨工呢,這東西精細,可別影響他!」
拉著李君閣坐下,石頭叔繼續說道:「我做的這兩個東西不小,到時候怎麼運過去還是個問題。」
李君閣說道:「這你就別操心了,李老從我這裡拉石頭回去的時候,就是一句話的事情,那石頭不比這倆石雕來的大?不過這名字倒是得好好琢磨琢磨。」
石頭叔笑道:「這就不是我的事情了,你慢慢琢磨吧!」
李君閣哈哈大笑:「就跟你壓剝小魚一樣,這對我來說就是分分鐘的事情。你看這名字妥不妥啊——石鼓取的是苗寨懸天崖的景,石號取的是五溪河李家溝的景。一個占山,一個占水。石雕上的兩個民族世世代代生活在一起,雖然有區別,卻都是民族大家庭的一員。這兩塊石料,都是來自同一個山上,又在同一條溪流里沖刷了千年。雕出的作品,既有漢家風格,又有苗家風格。所以這件作品,就叫《山水同根》如何?」
石頭叔哈哈大笑:「你這皮娃!真能整!反正我是取不了比這更好的名字來,就它了!」
話音未落,就聽背後一個年輕的聲音也是哈哈大笑:「好名字!二皮趕緊給我的也整一個!」
李君閣轉身一看,正是小石頭。
只見他雙手上全是石頭漿子,袖套圍裙上面也是,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裡面布滿血絲,眼神卻是清亮得嚇人。
李君閣趕緊將茶杯端過,順手偷偷加了點靈泉水進去,遞給他說道:「這都幾天沒睡了?趕緊去休息吧。」
小石頭接過來一飲而盡,笑道:「也不著急這一會。」
說完走到老石頭身前,恭恭敬敬地說道:「爸,我出活了。」
老石頭心情也有些激動,拉著他的手,又轉身拉著李君閣:「走,一起去看看。」
幾人一起進到小石頭的房間,就見滿屋子髒得不行,台子上邊都是石末、石漿,空氣中也瀰漫著一股汗味。
石頭嬸趕緊將窗戶打開:「你說要是放你們倆爺子單獨生活可怎麼得了!白大的狗窩都比你這屋子乾淨!」
不過男人們都沒有接腔,而是盯著桌上的一座石雕出神。
這石雕取的是長在嶙峋怪石上的一根湘妃竹斷竹,竹子雖斷,可斷竹底部的竹鞭卻依然倔強的抓著怪石。
怪石順著青珉石天然的紋理,按國畫的皴法鏤刻出稜角,青珉石的石眼,巧妙的變成湘妃竹主幹底部的斑點。
幾枝竹葉,從竹幹上頑強地生長出來,其中的一枝的葉尖,垂著一滴將滴未滴的露水。
露水下方,是一枝新生的小筍,筍殼尖端的幾片橫生小孽上,早掛著一些露珠。
整個石雕惟妙惟肖,給人一種生命在努力張揚的意向。
但是這些都不是重點。
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了竹幹上。
那裡附著一隻蟬,一隻完全寫實的蟬,在努力想從自己的外殼中掙脫。
它已經從殼中脫身了大半出來,卻似乎耗盡了全部的生命力量。
六隻腳,四隻抓在竹幹上,兩隻蹬在蟬蛻上,低著頭頂著竹干,讓人感覺它正在積蓄自己最後的力量。
蟬的一邊翅膀已經完全展開,翅膀很薄,幾乎透明,上面的脈絡清晰可見。
另一邊的翅膀,由於出殼較晚,還沒有完全打開,現在還皺成一團。
只需要一下,只需要再來最後的一下,它就能突破束縛,重獲新生。
陽光從石頭嬸打開的窗戶照了進來,照在這石雕之上。
石雕所營造出來的濃霧水汽的氛圍似乎被陽光碟機散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隻蟬已經贏得了自己生命中的第一場艱苦的抗爭。
它,活了。
李君閣眼睛禁不住濕潤了:「露重飛難進,風多響易沉。石頭叔,小石頭,這就是你們一家以及你們的祖上,之前在盤鰲鄉的生存狀態。不管生活多麼艱難,不管命運怎樣作弄,你們的堅持和奮爭一直沒有停止。今天,你們終於脫胎換骨,從此可以笑傲人生了……」
老石頭兩手不住的抹眼睛,可還是抵擋不了眼淚嘩嘩的流:「皮娃你個你狗日的,要不要說得這麼煽情,老子都被你講哭了!」
小石頭也拿起圍裙想擦眼睛,一看全是石漿,又只好放下,任由眼淚洗刷面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