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兄悲慘妹凋零(2/2)
李隆基看著李旦,想說卻不敢說。李隆基自繼任太子以後,一直讓太平公主踩著,即便他當上了皇帝,一樣如此。對於他這個姑母,他有著一股打骨子裡的懼怕,正是因為這種怕,他更容不下她。
李旦淚珠滾落,悽慘的坐在了地上道:「三郎,你知道父皇最恨最怕的人是誰?是朕的生母……朕還記得,小的時候,朕是兄弟們中最年少的一個,父親的關懷,兄長的疼愛,全在為父一身。直到那一年……」
「嗣聖元年,父皇給你祖母扶持坐上了皇帝的位子。當時什麼情形,你還小,或許不知。父皇身為皇帝,卻見不得一個臣子,聽不見半點政事,連行動都受監視,可以自由活動的範圍,不過一個院子。這還不足夠,你祖母時不時的下詔,表示要還政於父皇……哈哈……」他悲痛慘笑:「那時候只要父皇露出半點對權力的渴望,今日早以是一堆白骨。」
「後來你祖母成了女皇,父皇降為皇嗣,更可笑的是賜姓武氏,叫武旦……做皇帝當成你父皇這樣,千古以來,可有一人?琅琊王李沖、越王李貞、韓王李元嘉、魯王李靈夔、霍王李元軌、紀王李慎、江都王李緒、東莞郡公李融這都是我們李家至親,是高祖皇帝太宗皇帝一脈相傳的親人,一個個的都死了……我李唐宗室幾乎被殺戮殆盡。」李旦又哭又笑,如瘋如狂。
周邊無人敢大聲呼吸,靜寂一片。
李隆基淚水也滾了下來,李成器、李成義、李隆范、李隆業各自抹著淚,那段日子,他們兄弟如何能忘,正是因為有那段困苦的日子,他們兄弟相互扶持,才有今日的兄弟情義。
「原以為去了皇帝的位子,日子能好過一些,卻不想成為了武氏諸王以及酷吏的攻擊目標,今天告父皇謀反,明天說父皇用巫蠱之術。大郎的母親劉皇后、三郎你的母親竇德妃,理由都不找一個給直接處死,父皇一句話都不敢說。尚方監裴匪躬、內常侍范雲仙就因為見了父皇一面,給殺了。若不是忠義的安金藏破腹明志,證明父皇沒謀反之心,父皇也難倖免於難。在這最黑暗的時候,你姑母不知為你父皇說了多少話,做了多少的事情。」
「短短十數年,在你祖母當政的十數年裡,我父親一脈下至之子孫,上及於兄弟,幾乎全數除盡,所僅存者三人而已。後又有韋氏、宗楚客為亂,兄長慘死,時至今日,凋殘已盡,父皇除卻你們小輩,世間至親唯有太平一人……三郎,你想要權,父皇給你,只望你留太平一命,莫要……莫要奪去為父這世間唯一的親人了」他言罷,悲憤大哭。
裴旻看著痛哭中的李旦,心中忍不住輕輕一嘆:李旦的悽苦,身為外人都覺得難受,何況親身經歷的他:無怪李旦將親情看的如此重要,只有經歷過他這樣慘痛的經歷,才能夠體會親情的重要。
聽極父親的苦,身為兒子的李成器、李成義、李隆范、李隆業已經泣不成聲了。
縱然鐵石心腸的李隆基心底的防線也鬆動起來。
「三郎!」李成器看不過眼了。
「三郎!」李成義也站在了李旦的這邊。
「三哥!」李隆范、李隆業也先後表態,他們兄弟的情義,千金難買,設身處地一想,自己的父親與胞妹的情義又豈不是如此?
李隆基長嘆道:「孩兒答應父皇便是。」
「不用了!」太平公主抹去了眼角的淚花,看著自己的哥哥,心中首次對他有著愧疚之情,一次又一次利用他對自己的愛護疼惜為自己謀取利益!那份近乎倚賴的疼愛,她豈能不知……對著他深深的一拜,一句話也沒說,千言萬語都在這一拜……頭也不回往殿外走去。大約走了十餘步,她的身子有些不穩甚至有種跌倒的感覺。
裴旻看著太平公主,那美艷的臉龐揪在了一起,似乎在忍受著莫大的痛楚。
目光對上,太平公主突地一笑,搖搖晃晃的走到了他的身側,直接靠在了他的身上,輕聲道:「扶我出去,別讓我死在兄長的面前。」
暖香在懷,裴旻心中卻只有淡淡的悲哀,跟李隆基用眼神打了個招呼,大膽的攬著她的腰,向宮外走去。
「長公主這是何苦?」裴旻忍不住輕聲一嘆。
太平公主忍著疼痛道:「我有我的驕傲!」說完,她看著面前的那側臉,低笑了起來,「從側面看,確實有點像!」她用只有兩人聲音道:「你可知道,我心底的打算?我原本想著跟母親一樣,當了皇帝,將你招進宮來。只是想不到……低估了三郎,低估了他們五兄弟。也沒有想到你比我想像中的更厲害,輸得不冤呢……咳……給你個忠告,小心……」血從她的嘴角溢出,話未說完……
太平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