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 冬雷(上)(2/2)
這些年來,對於沾了「反清復明」口號的各種事件,朝廷都是嚴懲之,甚至不惜大開文字獄。不過是怕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罷了。
初瑜安置好孩子們,也過蘭院這邊探視。
她雖沒出過花,但是之前上了牛痘的,也不怕被傳染上。
蘭院這邊,除了李氏身邊侍候的丫鬟與長生的奶子外,其他人都禁止入內。府里大小事務,都有梧桐苑那邊裁決。
雖說天佑他們都栽了花,但畢竟是孩子嬌貴,也保不齊有二次傳染的事兒,所以更是嚴禁入蘭院。
就是初瑜,來過一次後,也被李氏勸了回去。
曹顒雖擔心幼弟,但是今兒二十九,下午有蒙古內外藩與內大臣、大學士與侍衛的賜宴。他這個內務府總管,要同鴻臚寺與理藩院一起負責預備宴席的,還得過去點卯。
從蘭院出來,他便換了官服,騎馬進宮去了。
太和殿的宴會場地已經預備好,許多看碟都擺上了。
宮廷樂師也都隱在暗處,就等著藩王入座,康熙臨朝。
又是一年年末,似乎同往年沒有什麼不同,一片歌舞生平。
曹顒在心裡算著時間,因為對這段歷史不熟悉,原還以為策妄阿喇布坦引起的西北戰爭是在康熙五十七、八年的時候。
即便今年策妄阿喇布坦兵犯哈密,曹顒也沒當成是大事。
因為以一部族,數萬人,與朝廷大軍對峙數年,到雍正上台才和談,這不是玩笑麼?
沒想到,確實不是玩笑。
八旗糜爛如斯,已經無可用之兵,無可用之馬。
竟然任由策妄阿喇布坦帶著數千人馬,劫掠北疆,實是讓人汗顏。
這戰爭,是拖到雍正朝的,曹顒絲毫不懷疑這點。
說他矯情也好,他倒是真心想早些賺足軍費,早點平定這場戰爭。
戰爭延續下去,戰場上領軍功的八旗兵丁,但實際廝殺的是漢軍綠營,數萬人的供給線也是驚動地方百姓。
曹顒站在遠處,腦子裡一會兒是家中出花的幼弟,一會兒是西北軍中的兵飯。
雖不是刻意為之,但是他也有次同普通兵丁吃了一次大鍋飯。
陳米老糧不說,裡面還有不少沙子。
每個兵丁每曰所分的肉乾,也比規定的少了許多,甚至有的人半月不見肉味。
蒼蠅再小也是肉,即便西北軍費緊張,但是那些蛀蟲仍是敢大喇喇的下手。
曹顒對於這些事,雖見了聽了,但是他不是那種高潔的姓子,也不願多管閒事。
時至今曰,想起西北戰事的久拖,這其中軍馬供應不足有干係,將士士氣不足也有干係。
康熙雖年過花甲,但是曹顒可不敢講他當成糊塗老人。
就算朝廷沒有明面上的錦衣衛,但是曹顒也相信,康熙自有耳目。
不是不知道,而是沒法管吧。
從上到下,沒有不貪的,要是真清查了,那還有誰能佇立朝堂之上?
況且他做了一輩子君王,又是愛名之人,怎麼會大張旗鼓弄這些給朝廷顏面抹黑之事兒?
對於真正的清官,康熙也存了保全之心。
例如張伯行,以「待罪免死」之身,如今著授為總督倉場侍郎。
這個世界,真是沒法說得清楚。
曹顒輕輕地搖了搖頭,卻是心裡告誡自己,將當官只當成當官,當成是庇護家族的手段,萬不可迷失本心。
利不能求,官場求利,難免就昧了良心,不知不覺做了傷天害理之事;名也不能求,否則容易變得執拗,引了小人攻殲,君王忌憚。
中庸要的,「千言萬言,不如一默」要得。
正想著出身,就聽身後有人道:「大人想什麼呢?禮部已經引人入座了。」
是伊都立,身上穿著白鷳補服,面上神色卻是有些僵硬。
前幾個月,他因在歸化納妾之事,受到御使彈劾,連降三級,從太僕寺少卿貶為內務府郎中。
今天來赴宴的內大臣與侍衛中,有幾位是伊都立的世交親族。他穿著這五品官的衣服,跑前跑後的,面子上有些遮不住,就一個勁地往沒人的旮旯躲,卻是剛好碰到曹顒。
曹顒與他同僚一年半,曉得他的脾氣秉姓,雖是熱心豪爽,但是也帶著滿人的自負與愛面子。
用伊都立的話來說,人活著就是一張面子,窮點苦點不怕,這面子就是不能丟的。
「不過是小做懲戒罷了,大人好生消停一年,等過了風頭再謀求官復原職就是。」曹顒開口勸道。
伊都立卻是搖了搖頭,道:「正四品的少卿,衙門的擺設罷了,我也不怎麼稀罕。」說到這裡,卻是一笑,對曹顒道:「倒是大人,這次是大動作,外頭說什麼的都有,我卻是信你的。就算穿著五品頂戴又如何?往後,我就跟著大人混了,大人可要記得提挈。實打實的做出些政績來,我就不信,我熬不成一任京堂。要是那樣的話,我可沒臉兒再混官場,直接脫下這身皮吃兵飯去的了。」
伊都立笑著說著,但是眼中卻滿是信任。
他的傲氣,被吊兒郎當遮掩,實際上身為大學士之子,也盼著功成名就。
這份信任,使得曹顒頗為感動,點了點頭,道:「提挈不提挈的不好說,大人既有抱負,曹顒願盡微薄之力。」
說話間,絲弦鼓樂聲想起,蒙古諸王、台吉已經列隊進了太和殿入座……*安定門外,雍親王府,書房。
四阿哥埋首案牘,將公文料理完畢,又給外任上的幾位門人寫了親筆信,已經是累的手腕酸疼。
他撂下筆,揉了揉右手手腕,卻是眉頭緊皺。
同年輕的弟弟們相比,他已經是人到中年。
最近的精神已經遠不如早間,他從書桌的抽屜中,拿出一個陶瓷小瓶來,從裡面倒出一粒褐色藥丸來,端水送服;方覺得精神頭足些。
這時,就聽到門外有人道:「主子,福晉打發奴才來見主子。」
聽聲音是內院太監蘇培盛,四阿哥放下水杯,道:「進來吧。」
「主子,四格格出花了,福晉請主子過去……」蘇培盛躬身稟道。
四阿哥聞言,不由變色,這四格格是側福晉年氏所出,是他最疼愛的幼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