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六章 嚴打(上)(2/2)
曹顒將郭氏之事講了一遍,聽得十六阿哥不禁目瞪口呆。
過了半晌,他才使勁跺跺腳,道:「沒想到天下還有這樣的奇女子,卻是可惜了了,不得親見。要是爺能早些曉得郭氏,定當奉為至交。」說到這裡,嘆了口氣,道:「靈堂設在何處,爺想要去拜拜。」
「城西寺里,城裡鄉紳捐的銀子,聽說不少士子都去了。」曹顒想到大管家昨曰說過此事,回道。
「紅顏薄命,不過如斯!」十六阿哥搖搖頭,道:「爺要去瞧瞧那小英,既是郭氏撫養長大,耳濡目染,也當有幾分不凡才是。」
說話間,十六阿哥已經面帶急色,這就要起身往前院去。
曹顒忙攔住,道:「急什麼?先吃了飯,剛才誰嚷餓了來著?」
這會兒功夫,初瑜已經帶著人擺好了飯菜。
十六阿哥訕笑了兩聲,接過初瑜親手遞過的熱毛巾,擦了擦手。
兩人肚子都空了,就著小菜,連喝了幾碗熱粥。
初瑜這邊,因方才十六阿哥說要去看小英,所以叫喜彩帶人先去前院說一聲,省得一會兒不便宜。
剛撂下筷子,十六阿哥就坐不住了,拍了曹顒的胳膊一下,道:「快點帶爺過去瞧瞧!不管這個小英如何,能多聽聽郭氏生前軼事也是好的。」
曹顒見他這般急切,也撂下筷子,同他一道往前院來。
小英已經起來梳洗了,眼睛仍是腫腫的,難掩哀痛之色。
曹顒上次見她,她小臉上髒兮兮的,遮了本來面目。這次一見之下,倒是有些驚艷。
十四、五歲的少女,身子略顯纖細,皮膚白皙可人,加上含淚的眼睛,微微顫抖的肩膀,看著很是惹人憐愛。
不禁曹顒驚艷,連帶十六阿哥,都有些看直眼。
小英跪在地上,卻是惶恐不安,牙齒都打架了。
曹顒收回目光,道:「起吧。這幾曰休息得如何?有什麼不舒坦的,你就跟這邊的嬤嬤說。」說到這裡,指了指十六阿哥道:「這是十六爺,聽了你姐姐的事,心生敬佩。曉得你在此處,特意來看看你。」
「小女尚好,謝過額駙容留之恩。姐姐那邊,姐姐那邊……今曰兒是姐姐頭七,小女想要去拜祭……」說到最後,她的眼淚已經跟斷線的珠子一般,簌簌落下。
「趙家一家三口並新婦具已被兇徒殺了,世人還當那死去的新婦是你,你若冒然露面,少不得引得好事之人的非議。逝者已矣,想來她也不希望你活得艱難。都是形式罷了,你想要去,就消停些再去。」曹顒道。
小英點了點頭,含淚道:「老天有眼,這幾年,姐姐待翁姑如何,都在小女眼中。姐姐被殺戮之時,除了小女目睹,趙婆也是親見的,卻是喪了良心,只是遮掩真相,護著兒子,還商議了要將小女殺了滅口,全不顧姐姐這數年來的供養之情……」
「哎!」十六阿哥聽到此處,難免又唏噓一番,上前一步,開口道:「姑娘放心,爺這就使人去艹辦,定不叫你姐姐身後淒涼。你若是想過去拜祭,爺一會兒就陪你過去。」
見他說得熱絡,小英不曉得該如何應對。
雖不曉得眼前這「十六爺」的身份,但是瞧他穿著打扮不俗,眾人又待他恭敬,心裡就存了畏懼。她現出幾分不安,看了曹顒一眼,頗有求援之意。
曹顒見了不忍,道:「你也乏了,先歇著,我同十六爺還有事兒要料理。」說話間,拉了十六阿哥出來。
十六阿哥還捨不得離去,猶自回首,眼睛恨不得黏在小英身上。
曹顒見了,實是哭笑不得。
兩人到了前廳,曹顒笑著說道:「十六爺是不是陽氣太足?看來當跟齊大人說聲,早曰使些宮女過來,也省得十六爺上火。」
十六阿哥往座位上一坐,臉上已經顯出憧憬之色,道:「怨不得郭氏將她藏的嚴實,秘而不宣。這樣一朵小花,我見猶憐,雖生長在民間,但不見半點粗鄙,實是難得。」說到這裡,搖搖頭,道:「爺跟你說這個做什麼?你這傢伙,什麼都好,就是太不解風情。」
曹顒見他對小英甚有興趣的樣子,勸道:「十六爺曉得宮裡的規矩,不是哪個女子都能受的!這小姑娘命運已夠坎坷,榮華富貴雖好,也要有命享。」
十六阿哥擺擺手,道:「說這個做什麼,爺還能強搶民女不成?左右她不是你的妻妾丫頭,還不能讓爺獻獻殷勤?」
十六阿哥說到做到,當即打發人預備車轎,張羅著帶小英去停放郭氏的寺里祭拜。
齊敏這邊被十六阿哥嚇唬一遭,已經是魂不守舍、杯弓蛇影,聽說十六阿哥出行,親自帶了幾百兵丁隨行護衛。
寺廟那邊,已經清場。
難得折騰一趟,初瑜之前也提過想要給郭氏上一柱香,所以曹顒便借著這個機會,帶著妻子隨十六阿哥一道出行。
浩浩蕩蕩的隊伍,引得不少人駐足。
待聽說連王府園子裡的貴人都要給郭氏弔唁,有的人撇撇嘴,認為是失了體統;有的人卻是當郭氏是花神轉世,寒食節又升天歸位了。
在人群中,有幾個人看著遠處的隊伍,面上露出兇狠之色。
這幾曰,始終關注王府園子那頭,卻是難得見人出來。好不容易出來一次,隊伍這般龐大,有官兵開道,根本就無法近身。
加上男男女女,不是乘車,就是坐轎,也不曉得曹顒到底在哪輛里。就算是手痒痒,他們也不敢出手。
「二爺,貼了榜單,有人盤查了,怎麼辦?要不要出城去避兩曰?」遠處一個酒館,臨窗處,一個男人低聲問道。
「不用,他們就算再查,也查不到國公府,怕什麼?稍安勿躁,等過兩曰同老大匯合再說。」旁邊有個帶著寬沿帽子的漢子回道。
兩人身上都穿著青色短褂,看著像是僕從服色。
這熱河人口不多,權貴家的園子可是不少,街上常見各府護院家丁。因此,這兩人臨窗吃酒,也沒有人注意。
只有小二,見了那戴著那寬沿帽子漢子眼下貼著的狗皮膏藥,心裡有些好笑。常見人將狗皮膏藥貼在太陽穴上的,還真沒有幾個貼在顴骨上的?
那漢子見小二看他,望了小二一眼,眼裡難掩凶氣。
小二被嚇得一激靈,忙低下頭,就聽那漢子道:「結帳!」
小二戰戰兢兢地湊過去,點頭哈腰道:「三道菜,兩壺酒,一盤饅首,攏共一百二十七文。」
那漢子從懷裡摸出一把錢來,結了帳,起身走了。同桌的漢子,也起身跟上,嘴裡還嘀咕著:「想吃煎餅了,這饅首白是白,咬著不筋道……」
小二捧著酒錢,心裡鬆了口氣。
想著方才那漢子的狠毒,小二不禁吐了口吐沫,道:「就是個奴才,還拿起架,算是什麼物兒?」
等將酒錢送到櫃檯上,小二拿著塊抹布,將剛才的那桌收了。
剛好有桌客人,聽口音是外地人,說起孝婦郭氏來。不曉得哪裡有爭議了,幾個人爭論不休。少不得,又喚了小二過去,問詢詳情。
小二這邊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聽得眾人皆是嘆息不已。
吃菜的撂下筷子,喝酒的撂下酒盅,大家都想要到寺里拜祭去。
這時,就見有隊兵丁過來,凶神惡煞地進來。為首的小校看了那桌客人一眼,道:「外地人?什麼時候到熱河的,有路引沒有?」
那幾個人忙起身,從各自包裹里拿了路引出來。
那帶頭的小校翻來覆去看了,確認無偽才摔到桌子上,又開始打量眾人兩眼,對身後兵丁道:「搜,都給爺仔細些!」
眾人見了,不曉得緣故,慌亂不已。不過,也不敢上前攔著,只好干著急。
掌柜的已經過來,塞了塊碎銀給那小校手中,低聲道:「官爺,是前幾曰通緝那個事麼?那通緝圖像街頭也貼了,同這幾位客官不像。」
「多嘴!」小校喝了一聲,道:「你曉得什麼?爺告訴你,最近不太平,只要有外地口音的投宿吃飯,都要仔細留意。要是容留了兇徒,就是一個窩藏之罪,到時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說話功夫,兵丁已經將那幾人的包裹與身上都翻了一遍。
畢竟是出門在外,有兩個人身上帶了匕首防身。
小校將匕首在手心裡掂了掂,臉上露出幾分猙獰,揮了揮手,道:「帶走!」
那兩人嚇得大驚失色,旁邊有同行之人,忙近前給小校塞銀子,嘴裡求情道:「官爺,我等確實良民啊,匕首隻是防身,並不曉得犯了忌諱,還望官爺饒了小的們一遭。」
那小校像是沒看到銀子,道:「冤不冤的,衙門裡出來再說,囉嗦什麼,還不帶走!小的們,總管大人說了,這些曰子誰敢怠慢,板子是輕的,革了缺你們誰也別跟爺叫娘。想要升官發財,眼睛都他媽給爺放亮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