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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 不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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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東暖閣。

康熙抬起左臂,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左手,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兒。

雖說不願承認,但是他卻無法欺騙自己個兒。

所謂的「萬歲萬歲萬萬歲」,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這世間哪裡有不死的帝王?

康熙終究還不死心,伸出手去,抓炕桌上的御筆。

摸到筆桿的那刻,他的心不由地提起來,全部精神集中在眼前這尺長的御筆上。

別說是拿起,就是連合攏手指,連抓住筆桿都不能。

康熙沒有放棄,用右手握著左胳膊,儘量讓自己的左手使上力氣。

不過是徒勞罷了。

折騰了好一會兒,他額上已經滿是薄汗,左臂也筋疲力盡,無力地垂了下來。

康熙的心裡說不出的悲憤,微微地闔了眼睛,像是老僧入定似的,一動不動。

過了半晌,他才睜開眼睛,已經是收去了之前的沮喪,回復帝王的威嚴。

炕桌的右上角,擺放著一個已經閱過的摺子,是內大臣傅爾丹方才送來的。

盯著那摺子,康熙原本威嚴的臉上露出絲嘲諷來。

少一時,就見魏珠躬著身子進來,俯首道:「回稟萬歲爺,十四阿哥同二貝勒到了,在門外等候著。」

康熙沒有立時叫見,而是開口問道:「魏珠,朕問你,近曰九阿哥可是又往你外宅子送了禮?」

魏珠雖說名分上是乾清宮副總管太監,但是因總管太監自梁九功獲罪後一直出缺,所以他實際上已是御前最得用的內侍。

這幾年,巴結魏珠,給他送禮的人不可勝數。

魏珠是從小太監做起的,親眼見證了梁九功的失勢,心裡自然是加倍小心。

外頭的事兒,件件回稟皇帝主子;御前的事兒,卻是甭管是金子銀子,還是親王皇子,也肯也不肯多說一個「字」。

這番「忠心」,康熙自然受用。

他身為帝王,高高在上,所能看到的、聽到的,也是有限。

魏珠從外頭聽來的官員緋聞、市井閒磕,稟到康熙耳中,倒是也讓他覺得新奇有趣。

因此,他便讓魏珠放開手腳,該收禮就收禮,該吃請就吃請。同時,還有個用意,那就是借著魏珠這顆試金石,讓那些心懷叵測的人自現行跡。

魏珠聽了,連忙跪下,回稟道:「回萬歲爺,元宵節前九阿哥使人往奴婢那邊送了五千兩銀子。奴婢在宮裡當差,並不曉得此事,昨兒才得了外頭的消息,正思量著請示萬歲爺,這銀子收不收呢。」

「五千兩……」康熙沉吟著,道:「同年前九阿哥給你的,加起來足有一萬兩……」

九阿哥的爵位是固山貝子,年俸銀一千三百兩。

「真是讓朕見識了,手足情深麼?」康熙瞧了瞧自己的左臂,想到自己已經老邁,阿哥們卻是正值青壯,心裡不由地煩躁起來。

他微微皺起眉,抬起右手,沖魏珠擺了擺,道:「傳他們兩個進來。」

「嗻!」魏珠應著,起身退了出去。

乾清宮外,十四阿哥與弘皙兩個,已經是等得有些心焦。

二阿哥雖說被圈進,但是弘皙卻因康熙的寵愛,移居在阿哥所。不管對兒子如何惱,康熙對這個皇長孫卻仍是溫煦如昔。

弘皙年過弱冠,已收起年少輕狂,變得謹言慎行起來。

這些年的變故,也使得他明白了,一切都是虛的,只有祖父的榮寵是真的。

只有登上那把椅子上的人,才有權利決定別人的生死榮辱。

不管心裡盤算什麼,弘皙的臉上半分不顯,浮著謙卑的笑意,低聲同十四阿哥寒暄。

十四阿哥應付著,心裡也是猜測不已。

年前年後,每次到御前請安,他多半都能看到弘皙在。

雖說皇父待他也是溫煦,但是同對長孫那種慈愛卻是不同。

想著弘皙平素賣乖,給康熙磨墨啊,捏背什麼的,十四阿哥心裡實是膩歪得很。

天家無父子,就有祖孫了?

弘皙所圖的是什麼,皇父這般作態,所為何來?

是感念元後情誼,對廢了兩次的二阿哥又生出憐憫之心,愛屋及烏關心長孫;還是因年歲大了,想要親手再調教出一個儲君?

昔曰,明太祖在太子過身後,二十餘子不立,立了皇孫,引發了「靖難之役」;皇阿瑪,您要是生了這個念頭,就不怕重蹈覆轍麼……十四阿哥想到此處,望向弘皙的目光有些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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