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難關(四)(2/2)
雖說御史那邊捕風捉影地彈劾了幾次,都是因空穴來風,沒有真憑實證,被萬歲爺駁回。
曹顒年紀輕輕,就能行池不差,想來就有眼前這位「西席」的功勞。
王懿科班出身,生姓耿直,平素最是瞧不上那些權貴。但是對於曹家父子,他卻是沒有什麼惡感。
曹寅有詩才,為人又溫煦儒雅;曹顒年紀輕輕就高居顯位,卻是不驕不燥,加上品行方正,口碑甚好。
至於那些清流早些年攻擊曹寅是「國之蛀蟲」的鬼話,王懿是半分不信的。
入仕將近三十年,他也算是明白了許多,不再像初出茅廬時那樣熱血。
曹家不過是為皇帝南巡買帳罷了,曹家既背負了污名,那皇帝就沒有勞民傷財的過錯了。
既是曹顒的老師親自過來,想必這和尚也是曹府看重之人,莫非是要尋私?想到這裡,王懿不由地有些皺眉。
要是想鬧什麼「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希望自己網開一面的話,那這老先生怕是要失望了。
這時,就聽莊先生說道:「大人,智然法師之事,許是另有隱情……」
王懿聞言,佛然不悅,剛想要斥責莊先生慎言,就聽他說道:「智然法師是從十三皇子府講禪歸來……」
王懿聽牽扯到皇子,將斥責的話咽了回去,皺眉聽莊先生接著講下去……莊先生從順天府衙門回到曹府時,已經是戌正(晚上八點)時分,曹寅早已在書房等了。
見莊先生進來,曹寅忙起身問道:「夏清,如何了?王懿是什麼意思?」
「大人且放心,這走路撞死人,本就蹊蹺。王懿也生疑了,明曰差役派出去,總會查些蛛絲馬跡出來。」莊先生道。
曹寅卻是絲毫輕鬆不起來,思量了一回,道:「夏清,這卻是要藉助你之力了,總要打探些緣由才好。否則的話,這樣的陰謀算計怕是要應接不暇。」
莊先生點點頭,道:「這個不勞大人吩咐,在下已經使人去查那幾位證人的底細去了。據張義所講,那老嫗倒地時還呻吟出聲,看著並無大礙的模樣。丁點兒功夫,就暴斃身亡,保不齊是有人渾水摸魚。」
曹寅點了點頭,轉頭看了眼窗外,黑乎乎的一片。
「夏清,我本以為如今各方角力方歇,能消停兩年,沒想到還有人尋上門來。別的還好說,顒兒那邊,我卻是有些放心不下,已經安排人出京,以防萬一。」
莊先生心裡也是惦記,兩人又說了幾句話,才各自散去……*金魚胡同,十三阿哥府。
十三阿哥聽了管事的回話,臉上黑得怕人,嘴角不禁生出一絲冷笑來。
迎面撞來個老太太,自己個兒倒地,就能氣絕身亡,多麼拙劣的把戲,哪個會相信?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這幕後之人想要對付的是哪個?是他,這個落魄的老十三,還是戰戰兢兢的曹家父子?
可憐智然一個出家人,受這無妄之災。
原來,智然從這邊出去不久,天上就開始飄雪花,十三阿哥見了,便打發管事帶人騎馬去追,給他送防雪的斗笠。
待那管事追上時,剛好目睹了老太太迎面往智然身上撞。
那管事剛想要出面,就見張義等人出來,護著智然,便在一邊旁觀。除了不曉得那老嫗後腦勺的傷處是怎麼來的,這管事也算是目睹了全部經過。
而後,他打發別人快馬報了這邊府里外,自己則往順天府衙門聽審。
十三阿哥越想越惱,只覺得心頭火起,再也忍耐不住,高聲吩咐道:「備馬,爺要出府……」
*遠在居庸外鎮驛站的曹顒,並不曉得京城的變故,一夜無話,睡到天亮。
用罷了早飯,餵好了馬匹後,一行人再次動身,順著官道往張家口方向。雪勢漸大,看著並沒有要停的意思,中午是在懷來打的尖兒,打尖兒後繼續其行,曰暮時分,一行人到達距京城三百里的雞鳴驛。
這裡,距離張家口只剩下百里距離,明兒要是早些出發,中午就能到張家口了。
毫不意外的,在這邊的驛站中,曹顒等人再次碰到了兵部眾人。
看著納蘭承平陰鬱的面孔,曹顒心裡也生出幾分彆扭來。雖說他自己個兒心懷坦蕩,但是誰曉得這怨恨在納蘭承平心中紮根多深,也要生出幾分提防來。
梳洗完畢,晚飯已經上來。曹顒到桌前一看,不由莞爾。
烤羊腿、蔥爆羊肉片、酸菜羊肉鍋子、炙羊腰、白水羊頭肉、醬羊肝、鹵羊肚,另外有一碗燉鴨子,一隻燒雞。
雞鴨不算的話,差不多就是一桌全羊筵了。
他抬起頭來,看著小滿道:「隔壁都是什麼菜?要不要分幾道過去,省得你們不夠吃。」
小滿笑著說道:「大爺,不用,同這邊差不多,就是少了羊腿、羊腰和鴨子。小的問過了,這邊驛站廚房裡,別的不多,就羊肉多呢。今兒我們要得急,有幾個費火候的沒上。要不然,還要再多出半桌子來。」
這邊留了魏黑、趙義兩個,任季勇與小滿到隔壁屋子吃去了。
主食是饅頭與糯米飯,曹顒就著饅頭,熱乎乎地涮了兩盤羊肉,吃著也是胃口大開。
吃飽喝足,他才想起一件事來,這官員往返驛站,招待規格都有定例,多少銀子的伙食,都是自有章程的。主官什麼檔次,隨從人員什麼檔次。
這滿桌子的羊肉,可是比之前的驛站菜餚豐富多了。同樣的銀錢規矩,卻多了這些菜,說明什麼?只能說明羊肉不值錢了,羊肉多了。
口內沒有牧場,這羊肉自然是從口外來,口外的雪災,到底重到什麼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