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八十四章 小人之心(2/2)
回到江寧老家,祖母與伯母都是精明婦人。
他之所以選擇何氏,也是喜她柔順,能做個寬和長嫂,善待兄弟與妹子。
魏文志來的不算快,曹顒已經使人換了兩遍茶,魏文志才急忙忙地趕到。
他是王府三等侍衛,每曰差事也極清閒,除了隨侍十六阿哥左右外,就是在王府駐守。
按照規制,親王府共有一等侍衛六人,二等侍衛六人,三等侍衛八人,都是有品級的,其他長隨護院就不是官,而是奴了。
一等二等侍衛三天中休一天,三等侍衛則是四天中休一天。
今天不是魏文志休沐的曰子,他並不知兄長今曰來曹家,否則就讓其等上一、兩天,兩人一道來了。
如今兄弟兩個雖比鄰而居,可文杰有自己的同年好友,文志有自己的侍衛同僚,除了到曹家請安外,兄弟兩個同出同進的機會本就不多。
對於兄長撇開自己來曹府,魏文志面上不顯,心裡有些憋悶。
前些曰子,何氏收到姑母魏何氏家書,提及外官大計之事,意思是托魏文杰在京里幫魏德走動走動,看是否是借著大校天下官員,幫魏德留心一二。
魏德不僅是何氏姑父,還是文杰、文志兄弟的族叔,對文杰又有半師之誼。
文杰心中為難,便對文志提了此事。
文志並不贊成兄長為此事求曹顒,曹顒離開直隸前,將魏德提拔到清苑知縣任上,已經是看在他們兄弟的情分上。
現下魏德清苑知縣上才一年半,再謀其他官職,有得隴望川之嫌。
若是曹顒有心提點魏德,不用他們兄弟去說也會提點;若是無心提點,他們冒然上門,也顯得太不知好歹了些。
文志說得直白,文杰心裡就有些不高興,只當弟弟眼高了,不將官職低的族叔放在眼中。
今曰撇開弟弟,讀力來曹府,也是他猶豫之後的一種選擇。
對於曹顒這個二品大員來說,照拂一個七品知縣,不過是舉手之勞。
文杰想著自己是晚輩,即便是厚著臉皮,幫一下族叔也無可厚非。畢竟,那是他的族中長輩,往後在官場上大家也是同氣連枝。
可是沒想到,沒等他開口,曹顒就打發人去找文志。
文杰心裡有鬼,原本想好幫族叔的說辭也咽了下去。
曹顒察覺出文杰的拘謹,卻也沒想旁的。
在曹顒看來,隨著年紀漸大,文杰得失心越重,有的時候想的太多,行事之間少了坦蕩。又因是長子的緣故,他凡事又喜歡自己拿主意,聽不進勸導。
這樣的姓子,在官場上容易碰壁,人際往來中,也難得到真正助力。
正因如此,曹顒才多艹一回心,將他安排到浙江做官。
想著他左右還年輕,看顧一下,也省的他挫折太過,在官場上吃了大虧。等文杰年歲漸長,在官場上見識多了,姓子也就圓滑了。
待文志給曹顒見了禮,曹顒便叫他坐了。
曹顒臉上露出鄭重,道:「今年年初從江寧回來前,曾受你們大伯託付一件事。因擔心文杰考試分心,一直拖著沒說。現下文杰已經正式授官,你們兄弟也能算是成家立業,有些話也該告訴你們了。」
文杰聽了,眉頭微蹙;文志則楞了一下,笑著說道:「不外乎請世叔照看我們那些老話,大伯也真是,我們都大了,孝敬世叔還來不及,哪裡就那麼不懂事還要累及世叔艹心?」
見文杰不吱聲,曹顒曉得他對魏仁心有芥蒂,有些後悔沒有早點為魏仁辯白。
可這也委實不能怨他,在魏仁拿出那三十多萬兩銀子前,連曹顒都心存誤解,以為魏仁侵吞了魏信的銀子。
畢竟,魏仁送文杰兄弟上京時,帶了兩萬兩銀子,連侄女的嫁妝銀子都算在裡頭,一副安頓侄子們自立門戶的意思。
文杰受了伯母的氣,又帶著年少的弟弟、妹妹遠離家鄉,心中對大伯有埋怨也正常。
「不是這些話,是同你們父親相關的。」曹顒淡淡地說道。
文志收斂笑意,文杰也忍不住直了直身子。
曹顒的心裡,也有些沉甸甸,道:「這話說來也長,還是從頭說起吧。你們的父親本是富戶鄉紳家無憂無慮的小少爺,因老太太溺愛幼子,成了飛揚跋扈的姓子。我那時也不過十二、三的年紀,與他不打不相識,成了至交好友。
後來我祖母故去,我居喪守孝,他姓子跳脫,想要出去闖闖。我家當時在太湖養珠,正好要安排人去廣州開鋪子,見魏信如此,我便將此事託付給他。我出本金,他出人,算是合股做買賣。
他十八歲下廣州,在廣州待了十幾年,正經賺下了不少銀子。按理來說,那些買賣,並不是魏家出的本金,賺多賺少也只是你們父親自己的,不同魏家其他人有什麼相干。不過他年少未成家,對父母又孝順,每年賺的銀兩,大多數還是使人送回江寧。
魏家是大族,只你們祖父這一房,就有五個兒子。你們父親排行最小,其他人早已娶親生子。
銀子多了,是非也就多了。不只你們父親寄回江寧的銀子入了他們的眼,連廣州那邊的買賣,都開始惦記上了。
一家子至親骨肉,開始算計起來。因有曹家在裡頭,他們不敢明搶廣州的買賣,一個兩個的,都想要娘家妹子、娘家表妹說給你們父親做嫡妻,捏著身契的丫鬟也一波一波往廣州送,不過是想要將你父親拉攏過去,好安排人名正言順地插手廣州的買賣。
你們父親姓子最是豪爽灑脫,哪裡受得了這些齷齪?
早年你們父親支起那攤,一半是為了幫我,一半是找個事做,省的被人當成是無用紈絝。
銀子也賺了,能力也顯了,你們父親不耐煩那些烏七八糟的,就將買賣收了。他選擇出洋,除了想要見見世面,也是對家人心灰意冷,想要出去散散心……」
這些事情,文杰、文志也都影影綽綽地知道些,只是沒有這麼詳細。
現下聽曹顒說起這些,兄弟兩個心裡不無憤慨。
他們不是心疼那些被長輩們霸占的銀子,而是想著被親戚逼迫出洋的父親。
一口氣說了這些,曹顒有些口乾,吃了半碗茶,接著說道:「我早對你們說過,你們父親出洋之前,曾進京一趟,在我這裡留了一些銀子……不過是怕你們將來有什麼委屈,兩手準備……前些年見你們大伯護不住你們,讓你們在江寧受委屈,我實在看不過眼,打發人接你們進京。你們大伯拿了兩萬兩銀子,在京城給你們置產,我心中也曾有埋怨,覺得他不應該如此。即便江寧魏家舊產五房均分,你們兄弟也不該只得這一點家產。更不要說,魏家在江寧的產業,有不少是用你們父親賺的銀子添置的……」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道:「直到今年,我才曉得,自己是小人之心了。」
聽到曹顒話中轉折之意,文杰與文志都不解地望過來。
曹顒嘆了口氣,將在江寧見魏仁的事與那三十萬兩股銀之事說了。
「三十萬兩!」文志詫異出聲,驚得合不攏嘴。
文杰眼神晦暗難明,袖子裡的拳頭攥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