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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三章 九子粽(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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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七娘方才說的話,初瑜猶豫了一下,說道:「額駙,要不等兒子們大些,額駙多帶著出出門子。就算不去耕讀,也要曉得些生計才好。到底是小子,要是只知肉糜的話,那就是咱們當父母的罪過了。」

曹顒聞言,笑著點點頭,道:「難為你這當娘的,還能想到這些。換做其他人家,溺愛無度的,不慣成廢人不罷休呢。」

「就是我不說,額駙也不會讓兒子們那樣的。」初瑜瞧著丈夫,眼裡滿是信賴。

曹顒心裡,則是惦記晚上的「盛宴」菜單。

雖然到了下午,但是曰頭正足。

初瑜瞧了瞧窗外,對曹顒道:「額駙,使人切顆西瓜送到前院吧?曰頭地下耍,別在過了暑氣。」

曹顒搖搖頭,道:「別啊,別打以後了,良好的品行還得打小養起。今兒開始,就讓他們曉得曉得生計艱難。」

初瑜聞言,不由意外,道:「這大熱天的,總不能讓孩子們渴著。」

曹顒道:「涼白開,就行了;外頭的孩子,還直接喝井拔涼水呢……」

*熱河街上,烏恩拿著兩隻面口袋,站在一個小雜糧鋪子前,後邊跟著個十來歲的小丫頭子青兒。

「姐姐,咋不去街對面鋪子,那個鋪面大呢?」青兒看了看這巴掌大的門臉,好奇地問道。

烏恩笑著說道:「大爺讓挑最便宜的,店大欺客,東西就貴了。」

這時,就聽身後有人道:「瞧瞧,好像你出來多少遭似的?裝學問是不是?」

烏恩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過身子,道:「滿大爺,滿祖宗,您不是出來溜達麼,那還跟著咱們做什麼?」

她面前站著的,正是曹顒的小廝曹小滿。

因曹顒休假,小滿也沒有差事,閒下來。聽說烏恩出來,他便跟著蹭車,一起出來。

見烏恩這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小滿抱胸道:「忘恩負義是不是?忘了當年誰教你漢話的。當時誰舌頭都伸不直,我一說還哭鼻子來著?」

烏恩見他說小時候的窘事,笑著說道:「服了您呢,這事兒都念叨多少回了。」

小滿放下胳膊,臉上也帶了笑,道:「烏恩妹子,還沒問呢,大爺怎麼想起支你出來買這個?」說著,一把從烏恩手中拉過口袋,道:「買什麼,跟哥哥說,哥哥去幫你買。」

看著他們兩個說話有趣,青兒在旁邊,抿嘴直樂。

烏恩有些不好意思,道:「滿爺,到底大了,不比小時候。往後,這『哥哥』、『妹子』的稱呼就免了吧。」

「有什麼?難不成還要我叫你姐姐不成?就算奶奶要抬舉你,給你長月例銀子,你的歲數也在那擺著。想讓我叫你姐姐,想也別想。」小滿渾渾噩噩,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當。

雖說都是曹家下人,但是小滿的身份同別人又不一樣。

他是曹家家生子不假,但是也是府里唯一兩戶被曹家祖上賜家姓的人家之一。

他祖父曹福是曹家南邊早先的大管家,如今在外城置了宅子養老;他大伯曹元雖是曹府的二管家,在曹忠之下,但是曹忠已經上了年歲,府里大小事務多是由曹元做主;他父親曹方,從十多年前就跟著曹顒身邊,是曹顒得用之人。

曹小滿自己個兒,七歲當差,給曹顒做書童,如今已經十多年了。他的姑姑堂姐,也多與府里的其他人家結親,其中有個堂姐夫,就是曹家的外管事之一鄭虎。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只要沒有差事,熬到年歲,小滿指定也要繼承父祖,成為曹府的大管家。

這兩年,惦記給小滿說親的,不是一個兩個。

還是曹福壓著,說既是給主子當差,沒有為了自己個兒受用,早早享福的道理,要孫子等到二十,主子們不給指人再說親。

內宅的丫頭,曉得自己大爺不是在美色上上心的,大奶奶身份又尊貴,就算要納妾,還有喜彩她們一排大丫頭在前面。

沒人敢冒著干係,做那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倒是私下裡打聽打聽這個,說說那個管事的情形也是有的。

曹小滿,就是她們嘴裡的香餑餑。

因曹小滿同烏恩熟識,還引得不少人側目,生怕烏恩近水樓台先得月,鬧得烏恩哭笑不得。

所以,烏恩才說了這些需要避諱的話,就是怕引出是非口舌。

這會兒功夫,小滿已經進了雜糧鋪子。烏恩沒法子,只好帶著青兒跟進去。

鋪子本來就小,架了兩層木板,放了不少裝豆子的簸箕,下邊就是裝糧食的麻袋,都敞著口。

見了半數不認識的,黑乎乎的面,還有略顯刺鼻的霉米,小滿不禁皺眉,回頭對烏恩,道:「怎麼到這兒買東西?」

鋪子裡只有個五十來歲的老頭,也不曉得是夥計,還是東家。

見進了客人,這老頭上前,問道:「姑娘,這位小爺,這是要買米,還是買面?」

小滿想叫烏恩換個地方,烏恩已經上前一步,看了看擺著的米麵,問道:「掌柜的,這鋪子裡最賤的米與面分別是哪個?

雖說烏恩是丫頭,但是因自幼在紫晶身邊,大了又跟在曹顒夫婦身邊,所以吃穿用度按照二等丫鬟的例,看著比尋常人家的小姐還體面。

聽說她問最賤的糧食,那老頭帶著幾分猶疑,指了指靠門口的一個麻袋,道:「這是陳年的高粱面,是面裡面最賤的,每斗四十文。」說到這裡,他又指了指旁邊一個簸箕,道:「這裡面裝的是大破粒,每斗比高粱面還便宜兩文,是米里最便宜的。」

「大破粒?」小滿抓了一把,道:「這不是干苞穀粒麼?」

「就是苞谷,幹了用碾子碾一遍,去了皮,就是這個了。」老頭說道。

「四十文,三十八文?」烏恩四下里看著,問道:「沒有再便宜的了?」

那老頭見烏恩這樣,從門口拽出一個破麻袋,道:「這有些被蟲蛀過的陳米,算是處理的,每斗二十五文,再不能便宜了。」

烏恩上前看了,米是高粱,散發著刺鼻的味道。

抓起來一看,除了多被蟲蛀過外,裡面還有不少沙粒什麼的。

「掌柜的,那是不是面也有便宜的?」烏恩不死心的問道。

那老頭心裡納悶的緊,瞧這丫頭的打扮,不像是買不起糧食的?

不過,他在這條街上做了幾十年的買賣,是出了名的老實人,就靠些薄利餬口。

所以,既是客人還要更便宜的,他只好將留著打算救濟街坊的半袋子麥麩子面拿出來,道:「姑娘,這是麥麩子,要是摻和在其他面上,也能填飽肚子。可不敢直接吃,容易漲肚。」

「怎麼賣?」烏恩問道。

「跟那個米一樣,也給二十五文吧。」老頭說著,見烏恩還要開口還價,忙擺擺手,道:「姑娘,小老兒這買賣從來不要謊價。這真是最低價了。要是姑娘不信,滿街去打聽,別人家再也沒有這麼賤的糧食。」

烏恩聽了,倒是正經八百地叫青兒走兩間鋪子問問,看有沒有比這更便宜的米麵。

少一時,青兒回來。

這老頭說的果然不假,其他的雜糧店裡,低於五十文的糧食都少。

烏恩讓老頭每樣稱了五斗,裝好了袋子,將二百五十文的帳結了。

小滿見烏恩真買了,已經有些傻眼,看著面口袋,道:「買這個做什麼?這個,餵豬,豬也不吃啊。」

烏恩瞥了小滿一眼,道:「滿爺,早年我沒被大爺帶回來前,吃的比這個還不如呢。趕上災荒年份,百姓人家,怕是連這個都吃不起。」

小滿被說的訕訕的,笑著說道:「說起來,還是咱們老爺、大爺待下寬厚,家裡沒見過這些。」

烏恩請那老頭幫著介紹個便宜的鹹菜鋪子,幾個人出了雜糧鋪子後,又到鹹菜鋪子,花八十文買了兩罈子爛鹹菜,這才坐上車回府。

小滿坐在車夫對過,這鹹菜的臭味兒熏得他直捏鼻子。他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隔著帘子勸道:「烏恩妹子,往後這外出採買的差事,你還是別接了。有心省銀子是好的,但這麼省大發了,也不一定能落下好了……」

烏恩只是笑,曉得越是接他的話頭,他越是來勁,便不吱聲。

回到別院,烏恩請小滿幫忙,叫了幾個婆子將東西送到廚房。曹顒已經在廚房等了,見材料來了,臉上多了笑意。

他是成心,讓烏恩到市井買些百姓家常見的米糧,想要讓兒子們換換口味兒,來次「飯桌」教育。

儘管早已心裡準備,曉得便宜沒好貨,但是看到那半口袋麥麩與霉米後,曹顒也是頗感意外。

這些東西,廚娘們見過,卻沒有做過,看著曹顒,等著示下。

只當是「憶苦思甜」了,曹顒「咳」了一聲,道:「米用來悶乾飯吧,面用來做窩頭。鹹菜水洗後切絲……」

曹顒說完,就聽有個廚娘小聲道:「大爺,這鹹菜里有蛆……」

曹顒上前見了,那倒出來的半盆爛鹹菜上蠕動的,不是蛆,是什麼?

曹顒不禁退後一步,道:「鹹菜,焯水切絲……對了,那個,要挑乾淨點……」

雖說飯菜還沒好,但是曹顒已經沒有丁點兒食慾。

不過,既然要讓小傢伙們「憶苦思甜」,就不能粗糧細吃,要不然兒子們估計要當成新點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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