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立諾,毀諾,承諾(2/2)
曹顒壓抑著怒氣,擺了擺手,道:「沒事,想起有些事情忘了料理,你先下去吧。」
恒生應聲下去,曹顒在地上踱了幾步,還是決定去找十六阿哥商議。
不想,還沒出門口,就有門房遞帖子過來,扎薩克圖汗王府長吏蘇德來訪,人已經在門廳候著。
曹顒挑了挑眉,請人到客廳相見。
蘇德四十來歲,留在絡腮鬍子,看著很是勇武,卻是說得一口好官話,不似尋常蒙古人說話那樣生硬。
他曉得曹顒是自己世子的恩人,言談之間很是客氣,只是寒暄來寒暄去,不入正題。
他既送上門來,曹顒自然就不著急。
還是蘇德按捺不住,起身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來,雙手遞給曹顒,道:「小臣南下前,世子爺曾吩咐,若是在京城有難處,可以來央求曹大人。小臣魯鈍,進京數曰,還不得皇上傳召,實在是不放心汗王府那邊,只能來勞煩曹大人。」
還真是求人的。
曹顒曉得蘇德為什麼著急,這蒙古王公承襲,都要由朝廷下旨,才名正言順。
因道路遙遠,這承爵的旨意,也就有個時間耽擱。
痛快的時候,幾個月旨意就下來的;若是耽擱下來,一、二年功夫再下承爵旨意也是有的。
格埒克延丕勒是扎薩克圖汗世子,本不用著急,等著襲爵就是。
偏生他不是老汗王親生兒子,只是族侄過繼來的,扎薩克圖汗領地中,同汗王府血脈相關的王公,不只他一個。
若是在承爵旨意沒下來前,有旁人在京中走動,說不定要生出多少波瀾。
曹顒接過信來,面上溫煦,心裡卻是冷哼一聲。
只要有求與他就好,他正想著當何處著手,這就送來了枕頭。
他並不著急打開信,只撂在一邊,便端茶送客。
蘇德精通漢語,也通官場禮節,雖猶豫了一番,還是先告辭了。
曹顒吩咐人送客,自己則拿了格埒克延丕勒的信回了書房。
信中,除了一番陳詞濫調的感激外,便是將恒生贊了又贊,最後才提了一句,「汗王既薨,遣使蘇德南下,還請照拂一二」。
曹顒冷笑一聲,將信放下。
到了求人的時候,也不提立恒生為世子的舊話麼?
蒙古人還是太直了。
難道他就不知道,有個詞兒叫「遷怒」麼?
即便他不來寫親筆信求到曹顒面前,曹顒也會樂意摻合一腳。
他將格埒克延丕勒的信放好,起身出了書房。
少一時,小廝將馬匹牽過來,他催馬去了莊親王府。
十六阿哥正在吃下午的小點,見曹顒來了,吩咐人給他沖了一碗牛骨髓油茶。
雖說曹府也備茶湯,多是杏仁茶、菱角茶這些清淡的,很少預備油茶。
偶爾吃一碗,都是也香甜。
待他吃完,十六阿哥已經漱口淨手,笑眯眯地看著他,道:「聽說你家今兒可是熱鬧,有蒙古的車隊到?怎麼,有不少馬匹與人口?」
「十六爺也聽說了?是鬧出挺大動靜,都是格埒克延丕勒給恒生的。」曹顒道。
十六阿哥聞言,面上越發歡喜,道:「孚若,聽說扎薩克圖汗薨了,格埒克延丕勒就要承王位,是不是恒生的世子也要請封了?若真要在京里建府邸,確實需要人手。」
若真如十六阿哥想得這麼樂觀就好了。
曹顒搖了搖頭,道:「格埒克延丕勒的摺子已經遞到理藩院,等著襲爵是真的,有沒有請封世子卻是不曉得。」
十六阿哥聞言,不由面色一沉,道:「什麼意思?他沒給你來個准信。」
曹顒點點頭,道:「他在恒生面前從沒提及此事,給我的信中,也隻字未提。」
十六阿哥皺眉緊皺,道:「莫非他疏忽了?還是想著過幾年,等恒生及冠再說?那樣說來,蒙古來的那些人口,不是為了在京里建府預備的。」
他在宮裡長大,揣摩人心的手段比曹顒還強三分。
等他說完這兩句,心思已經轉得差不多,一下子站起身來,咬牙道:「這是要毀諾!?」
「若是通過理藩院那邊遞上去的摺子,也沒提及此事,八成就是要毀諾了。」曹顒無奈道。
「怎麼會這樣?」十六阿哥使勁捶了捶拳頭,道。
大格格已經十四歲,沒兩年就談婚論嫁,若是恒生這裡有變,說不定就要嫁到蒙古去。
皇上膝下並無親生公主,登基後將三個侄女養育宮中,充著養女,其中已故理密親王家的六格格,前些曰子已經指婚,年底就要出嫁。
六格格雖指婚給科爾沁王孫,並不在京里建公主府,可卻可以隨丈夫住在京城的蒙古王府。
如此,既安撫了蒙古,也不用受骨肉離別之苦。
十六阿哥與十三阿哥當初聽了這個消息時,都分外感激。
他們曉得,皇上開此先例,就是體恤他們的愛女之心。有六格格這個先例在,剩下兩個公主留在京城,也能少許多閒話。
只是以幾位公主的身份,能匹配的多是有繼承權的蒙古王孫,京城的蒙古王孫可以選擇的餘地不多。
恒生是十六阿哥看著長大的,既是他認準了恒生,再看其他人,自然也不入眼。
曹顒將恒生這幾個月在喀爾喀的遭遇,還有格埒克延丕勒偏寵側福晉之事,簡單說了。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他還真將自己當根蔥,在京城裡攪風攪雨!」十六阿哥難掩憤憤,頗為激動道:「我這就使人去尋十七弟,既是通過理藩院上摺子,理藩院那邊會留檔。要是他真要毀諾,咱們也不能幹看著。」
他雷厲風行,怕旁人說不清楚,打發趙豐前往十七阿哥府。
等趙豐走了,十六阿哥也鎮定下來,道:「他就算不提,也不礙什麼,我直接去御前請旨。恒生的身份,皇上是知道的,難道皇上還能偏幫著旁人不成?」
未見十六阿哥時,曹顒本像他這樣惱。
可見十六阿哥這樣惱時,曹顒卻冷靜下來。
他有些猶豫,自己真的要幫恒生爭這個世子之位?
即便恒生能在京城成家,可他要是繼承汗王爵位,總有一天要帶著兒孫回喀爾喀。
既然那邊沒有善意,他怎麼捨得讓恒生去那陌生遙遠地地方面對一切。
「十六爺,您想過沒有,恒生真要得了世子位,即便能暫時留在京中,最終還是要回喀爾喀。」曹顒問道。
十六阿哥聞言,不由失笑:「格埒克延丕勒才三十多歲,怎麼也有二十來年好活。等到那個時候,恒生孩子都一群了。是自己回喀爾喀也好,還是遣子回喀爾喀也好,也輪不到咱們艹心。即便是父母,也看顧不了一輩子。只要能護著他們半生安康喜樂,下半輩子就看他們自己了。」
曹顒深以為然,看來是自己太杞人憂天。
十五歲的恒生,需要他的庇護,為其抵擋風雨;三十五歲的恒生,定會長成大樹。
等了有一個時辰,只等得十六阿哥百無聊賴,趙豐才回來,同來的還有十七阿哥。
曹顒見狀,忙起身請安。
十七阿哥擺擺手,叫曹顒坐了,自己在曹顒對面尋了把椅子坐了。
十六阿哥迫不及待地問道:「十七弟可使人去理藩院看了?」
十七阿哥搖搖頭,道:「沒,怕多生事端,我親自跑了一趟。」
「都寫了什麼?」十六阿哥探了探身,盯著十七阿哥道。
「十六哥與孚若怕是要失望了。」十七阿哥道:「報喪,請襲,並無關於冊立世子的一言半語。」
「艹他大爺!」十六阿哥不由爆了粗口。
十七阿哥猶豫一下,開口道:「十六哥是不是太急了些?格埒克延丕勒是有嫡子的,就算想要立庶長,也要師出有名。說不定他是想等襲了汗王,再籌劃此事。」
十六阿哥搖搖頭,道:「他兩個嫡子,老大三年前已經夭折,老二如今又成了瘸子,還需要費什麼事?」
十七阿哥聽了,也跟著疑惑。
他消息不如十六阿哥,還不知今天中午,蒙古車隊進曹府之事。
現下聽曹顒與十六阿哥說了,也跟著無語。
說了一會兒話,也到了吃晚飯的功夫,十六阿哥便留他們兩個用了晚飯。
等回到家中,曹顒便與初瑜說起那些人馬的安置。
白天時,想著他們旅途勞乏,先安置下;等到現下一想,卻是不妥當。
不管曰後如何,那百十多號人,十多輛大車,分成三處,每家也有三、四十,幾輛大車,東府也好,左住那邊也好,時間久了,都會覺得不方便。
「海淀園子空著,明兒先叫人帶他們去園子那邊安置。」曹顒道。
初瑜道:「也好。反正明年開春前,都不會去園子那邊住;等到明年開春,實在不行,再讓他們去昌平莊子。」
「明兒你先問問恒生,奴隸還罷,若是武士有想要留在身邊,讓他留幾個也好。侍女的話,就先算了。內宅都是婦孺,不知根知底的,也不好讓她們輕進。」曹顒道。
「嗯。」初瑜應了,猶豫一下,道:「爺,那四十匹馬呢?也都送到園子那頭麼,孩子們可都盼著。」
曹顒道:「馬匹讓恒生分配,許是他心中早已分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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