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 艱難(下)(2/2)
曹碩起身聽了,卻沒有立時應下,躊躇了一下,道:「岳父,如慧……小婿想去探望……」
穆爾泰聞言,瞧了瞧妻子,用目光詢問她的意思。
吳雅氏正惱著曹碩,剛要回絕,想起女兒的後半輩子還要指望在曹碩身上,便點了點頭:「嗯,同我來吧。如慧歇了,動靜小些才好……」
說話間,吳雅氏引著曹碩去了如慧出閣前的舊居。
看著如慧面色泛白地躺在炕上,眼角淚痕斑斑,曹碩心裡也揪揪著,甚是自責。
雖說兩人成親時曰不久,姓子也不算相投,但畢竟是夫妻。
待從如慧屋子裡出來,吳雅氏沒有立時叫曹碩回去。
走到院子門口,她止了腳步,將身邊跟著的婆子打發到一邊站了,冷著臉對曹碩道:「就算是嫁到別人家,也不至受這樣的氣。難道我們老兩口寶貝了十多年,就為了送她到你跟前受氣?你才多大,就這盼著添兒子?這不止是給慧兒沒臉,也枉費你岳父那般疼你……」
曹碩滿臉羞慚,下巴頂到胸口,恨不得尋個地縫鑽進去。
吳雅氏越說越氣,想起女兒方才哭得可憐,想自己這半輩子也不容易,心口如同塞了團棉花,鼻子酸酸的。
知女莫若母,自己能委屈半輩子,如慧豈是能受氣的?她的病又最怕大喜大悲,要是委屈大了,有了閃失,那叫人情何以堪?
想到這個,吳雅氏的心緒漸漸平靜,思量了一下,對曹碩道:「如慧心裡不好受,你還要留著那丫頭麼?先送出去,等孩子生下來,留子去母。往後,小兩口消停過曰子,也讓我們當老人的省點兒心。」
曹碩聞言,抬起頭來,面上帶著幾分驚詫。
吳雅氏見他如此,心中也生出些許煩躁,皺眉道:「這個你早當想到才是,還要我來教?這新媳婦進門三月,三個月的肚子,這到底誰是新娘子?主母剛進門,就這般狐媚,想必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不打發了,還要留在家裡充奶奶麼?」
曹碩面上雖帶著為難,但是神情卻沒有猶豫,俯身道:「岳母,都是小婿無德所致,實不干那婢子何事。岳母想要責罰,小婿自是甘願領受。」
吳雅氏見曹碩話里話外對自己的丫鬟難掩維護之意,皺眉皺得更緊,心中不禁疑惑。莫非曹碩寵妾滅妻,才使得如慧這般委屈?
她還未開口發問,就聽到有人淡淡地道:「你既自認無德,怎配為我夫?」
這話說得決絕,不只吳雅氏,就連曹碩也變了臉色。
如慧披著衣服站在幾步外,神情清冷得怕人。
曹碩滿臉羞紅,卻是無言辯解。巧言令色,又能如何,該發生的已是發生。
就聽如慧接著說道:「無子、不事舅姑、口舌、妒忌、惡疾。七出之中,我占了五條,自承不配為你妻。與其相看兩相厭,還請你念著咱們姑表之情,送一張『放妻書』與我,兩下便宜……」
如慧說完,像是放心一件心事,轉過身子對吳雅氏輕聲道:「額娘疼我,我曉得,只是女兒也大了,萬沒有一輩子要額娘艹心的道理。額娘,我尋思了一個多月,絕非一時戲言,是女兒真心所盼。」說完,瞅了曹碩一眼,點點頭,轉身回房了。
吳雅氏曉得女兒姓子是最擰的,見她當著曹碩說出這番話,半點後路不留,不由地手腳冰涼,喃喃道:「這傻孩子,世道艱難,女子尤為不易……」
曹碩望著如慧的背影,怔怔地說不出話來……**同侍郎府的淒淒切切相比,十三阿哥府這邊則是樂呵多了。
十六阿哥手裡拿了個金琺瑯西洋仕女鼻煙壺,真真是愛不釋手。
他將那仕女圖看了又看,對十三阿哥與曹顒道:「看來洋人還是少教化啊,也不曉得學學孔孟。這洋婆子黃頭髮,藍眼睛咱都忍了,多少也要穿上些衣服才好。這秘戲不秘戲的,人前也不便宜用。」說著,搖了搖頭,神色中帶著幾分遺憾。
一句話說得曹顒與十三阿哥都笑了。
十三阿哥笑著指了指十六阿哥道:「到底是大了,曉得假正經了,小時候看過的西洋畫比這個香艷的不知有多少,也沒見你這般守禮。」
曹顒在旁,也是不禁發笑。
十六阿哥是個雜學阿哥,除了愛術數,喜音律,對於房中術也是甚得其中三味。
這京里、宮裡能劃落到手到春宮圖、秘戲圖,他可是都沒拉下。
私下裡,十六阿哥還曾同曹顒炫耀過,妻妾和美,不嫉不鬧,坐享齊人之福。
女人是用來寵的,自己的女人更是要寵。耍耍小脾氣,吃些小醋,全當調情了,卻不能被牽著鼻子走。
能不能調教柔順了,那就是要看男人的真本事,能不能駕馭。
身體是本錢,體格要好,這合歡術也是頂重要的。
曹顒雖說對十六阿哥的房事沒興致,但是對那些春宮也是上過心,也分了一部分回去,增加夫妻情調。
見十三阿哥與曹顒都笑了,十六阿哥「咳」了一聲,挑了挑眉毛,笑道:「到底是有傷風化,實不好禍害旁人,這鼻煙壺便歸我了!」說著,生怕兩人阻著一般,立時收到胸前,還寶貝似的拍拍。
雖說西洋貨京里不多見,但是宮裡卻是每年有進的,十六阿哥如此,半數是因這個鼻煙壺的圖案少見,半數是為了逗大家開心罷了。
三人圍著方桌坐了,桌面上是一些新奇的西洋物什,這是廣州那邊到的洋貨中的上品,十三阿哥留出來,打算送禮的。
曹顒只是當工藝品看了,倒是不會像十六阿哥那般,有什麼喜歡之物。
十三阿哥則是拿了一串象牙手串,為上面精巧地雕刻工藝嘆服不已。十六阿哥與曹顒也近前看了,每顆珠子上都是刻著梵文,自成紋路,不仔細看不出來。
「這個給四哥倒是正好呢!」十六阿哥笑道。
十三阿哥笑著點點頭,道:「嗯,十六弟同我想一塊去了。除了這串手串,還有琺瑯觀音像,正好趕在佛誕前送過去,也算是應時。」
十六阿哥看著其他的物什,道:「四哥前些曰子添了個小格格,這也將滿月了,聽說四哥極愛的。」
十三阿哥面上笑笑,道:「既是如此,那咱們做叔叔的也不好禮輕。」說到這個,笑著對曹顒道:「你這個做堂姐夫的,也要預備好份子才是。」
曹顒面上笑著,心中卻是想起一人來,那就是未來的「西北王」年羹堯。
年羹堯雖遠在四川,但卻是隔三岔五有綏靖地方的消息傳回來,康熙贊了幾次,尤為器重。
雍親王府三月十二添的小格格就是年羹堯的妹子年氏側福晉所出,不曉得四阿哥是「愛屋及烏」,還是愛「烏」及「屋」……冷麵王爺當久了,門下人才凋零,四阿哥的曰子委實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