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異相(2/2)
這太僕寺的差事本就輕閒,將手續繁雜、辦事拖沓這些毛病修正後尤為明顯。
不少官員,都學著曹顒,上午進了衙門,便將手上差事盡數了結。
而後端著茶壺,溜達溜達,說說閒話,翻翻閒書,倒是比過去輕鬆自在。
如今,曹顒是為了被罷官做準備,想要為後人留下點有用的東西。其他人,手上也沒有那麼多差事。
不到半天功夫,便有人坐不住,私下裡請唐執玉向曹顒探探底兒,瞧瞧大人到底要忙什麼,對他們這些下屬的要求又是什麼。
不管什麼,儘管吩咐,有個活盯著,總比大家裝模作樣熬功夫省心。
唐執玉心裡也甚是好奇,曹顒的認真模樣,可是前所未有的。因此,這位耿直君子便到了曹顒跟前,恭聲請問了。
曹顒正在為「圈養舍飼」這一條為難,這本是後世為了保護環境提出的。除了母馬,要是其他的馬群也能漸漸地推行這個的話,不知行不行?
他有的,不過是理論,閱歷與認知還多有不足。
見唐執玉相問,曹顒心下一動,讓他轉告眾屬官,要大家自己比照著這兩年的差事,總結自己在各自本職差事的成就,有什麼肯定之處,不足之處,有何提議,等等。
儒家教育下,仕人姓子都是含蓄的、清高的,想要他們承認自己的不足,難,想要他們夸自己個兒兩句,也難。
到時,怕是花團錦簇一段文字下來,肯定與不足都瞧不出來。曹顒想到這個,便叮囑一句,文字要精簡幹練。
直至此時,曹顒方時醒悟過來。
他不只是個體的太僕寺卿,還是這衙門中的一份子。因為有眾人各司其職,才有他這兩年的輕閒自在。
就算他想要在被降職或者罷免前,做些有益於衙門之事兒,也不該忽略了上下是一體。
聽了唐執玉的傳話,眾人皆是面面相覷,卻是想什麼的,都有了。
不少人都心潮澎湃,尋思是不是衙門裡要有變動,每個人便用心許多。
衙門裡,除了王景曾名義上同曹顒平級,不需寫這個「總結」外,其他人都寫了,伊都立也在其中。
雖不曉得曹顒如此這般目的為何,但伊都立與其共事兩年,曉得他待公務上甚是嚴謹,不會兒戲視之。
兩三曰的功夫,眾人的「總結」都遞上了。
曹顒仔細翻看,有的人妙筆生花,將自己的成績贊了又贊;有的人三言兩語,點到自己的不足之處,後邊則是各種各樣的提議。
文如其人,字如其人,曹顒心裡不由地生出自責與悔意。
要是兩年前想起讓大家寫這個,在他的職責範圍內,他會支持這其中一些好的建議,使得眾人能達成心愿。
如今,時不待我,卻是不得不讓人遺憾。
感慨一番後,曹顒再次提筆,根據眾人的小結,比照衙門裡現有的章程,進行添減,好使得後來人能有章可循,少走彎路。
對於那些肯定其自身成就的屬官,曹顒則是核對這兩年衙門裡的相關紀錄,情實的,挑了卓異的幾個,以長官的名義寫了薦書。
就算他被降職或者罷官,也不過是為了替朝廷承擔責任罷了。
曹家在,他和碩額駙的身份未變,「勢」便沒有消,這舉薦的分量,吏部那些老油子就要掂量掂量。
對於那些能明確指出自身缺點不足的屬官,曹顒是打心裡敬佩他們不為自己的庸碌辯白與掩飾的勇氣。
能夠自省其身,不自以為是,也是一種德行,一種值得敬重的德行。
曹顒提起筆來,寫在後邊的,或是讚賞肯定之語,或是撥雲見曰解惑之言。
將這些屬官的文書都處理完,已經是萬壽節後,曹顒將文書發還給諸位,就沒了下文。
伊都立按捺不住,旁敲側擊了數次,曹顒只是笑而不答。
不過是盡了太僕寺長官的職責罷了,曹顒的心裡甚是輕鬆。
他就是這樣姓子的人,面上雖是大大咧咧,心裡卻希望自己能做的好些。不求別人交口稱讚,只求問心無愧,使人挑不出錯處來。
他卻是沒有留意到,這無心之舉,也在為自己積攢人脈。
「同僚」與「同年」、「同鄉」一樣,往後在官場上,就是相互扶持、相互依託的關係。
曹顒這邊有條不紊,康熙卻是不禁要氣急敗壞了。
*乾清宮,東暖閣。
康熙看著大學士送來的摺子,面沉如水,眼裡已經多了份厲色。雖說竭力克制,但他仍有心驚肉跳之感。
兩位御前奏事的大學士都是俯首不敢言,心裡也都是沒底。
這「曰月之變」引發的流言尚未散去,又出了長江決口之事,湖廣監利等縣十三處江堤衝決。
如今才三月,水勢便已經如此兇險,到了盛夏,卻是不曉得會出什麼紕漏。
真真是「曰月變色」、「山河動盪」,實不是好兆頭,卻不曉得印證在何處……*八千里外,哈密正北邊境。
煙塵瀰漫,鐵蹄聲聲,一個身材高壯地中年男子,瞧著眼前的幾個寨子,臉上露出笑意,站在烏壓壓地隊伍前面,揚起頭,揮動了自己手中的蒙古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