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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一章 「戰火」(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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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追討庫銀,雖說收上來些,但是前兩年是康熙登基五十年,隨後又是甲子萬壽,光施恩典,減免了不少省份的賦稅。

這進的少的,支出的卻半點少不得,國庫自然又空了。

當年噶爾丹叛亂時,後勤供給這塊除了糧食是關里送過去外,大半都是喀爾喀蒙古供給,例如馬匹,羊群,氈子,羊皮等物。

加上蒙古人為朝廷大軍的馬前卒,那些所謂的「平叛」,其實就是蒙古人的自相殘殺罷了。

如今,卻是不能指望喀爾喀那邊。

去冬今春的這場雪災,朝廷損失不少,喀爾喀蒙古就更不要說了。那邊的地理位置靠北,雪勢更大,災情只會更加慘重。

別說是供給朝廷大軍,就是他們自己,也要指望朝廷這邊開恩了。想要緩過氣來,怎麼也得三五年。

這真是一個難題啊,要打仗了,卻沒有銀子。曹顒不由皺眉苦思,卻是想不到破解之法。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行軍打仗,後勤供給保證不了,那還扯什麼?

有些不對勁,曹顒察覺出古怪。

這軍國大事當是皇帝艹心的,康熙就算要找人商議,也當是找諸王貝勒、滿漢學士、六部九卿,怎麼會找他這個五品郎中?

說這些,就為了確認下塞外雪情?帶著疑惑,曹顒不由抬起頭來,正好與康熙對了個正著。

「知道朕為何叫你跪麼?」康熙冷哼一聲,開口問道。

曹顒卻是真想不出,臉上的懵懂半點沒有作偽,低聲回道:「小臣魯鈍!」

康熙見他如此,不由皺眉,道:「你不是個糊塗人,卻是不肯動腦子。男子漢大丈夫,誰不想出人頭地、建功立業,你卻生怕冒尖,半步不肯多走。這般憊懶,對得起朕麼?」說到最後,已經是帶著幾分怒氣,望向曹顒的目光也森冷得狠。

曹顒只覺得頭皮發麻,立時從凳子上起身跪倒。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里。

此刻,康熙雖不會「流血千里」,但是盛怒之下,將曹顒料理了也不算稀奇。

喜怒無常的,就是帝王。容易遷怒的,也是帝王。康熙擔心漠西蒙古的狀況,又因國庫沒有銀子焦慮,遷怒之下,曹顒卻是不死也要褪層皮了。

雖說也是畏懼,但是曹顒因自己如此貪生怕死而感到羞辱,一時之間,竟是無語。

「過去的只當你年歲小,朕不怪罪於你。這『孝義』都有了,你也當思量著為朝廷儘儘忠。去年,國庫徵銀兩千九百八十九萬三千餘,內庫徵課銀三百七十四萬一千餘兩。以你一人之力,就是耗盡腦汁,也不可能斂舉國之財。朕不難為你,三年功夫,本錢朕出,你給朕賺一千萬兩銀子,這就是朕給你的旨意!」康熙望著曹顒,鄭重地說道。

三年一千萬,每年三百三十三萬餘,背後還是皇帝,這當不算是難差。

曹顒卻猶豫了一下,小聲道:「萬歲爺,臣在兵部,這……」

康熙擺擺手,道:「兵部怎麼了,還耽擱你想主意不成?你草的那份牧場摺子很好,朕使人抄寫了十幾份,叫人送到各處看了。看著都是好提議,卻不曉得成效如何。由你盯著,也好讓八旗牧場早些恢復元氣。」說到最後,神情終於舒緩些。

這是一個人兼兩個差事了,曹顒卻隱隱地有些興奮。許是他最近正沒有目標的緣故,正覺得找不到大方向。

雖說早已經打定主意,盡力阻止鴉片對中國的侵入,不過眼下曹顒就有些使不上力。

如今東印度公司還沒有大規模往往中國傾銷鴉片,每年從廣東海關進的鴉片數量不多,多是用在藥用上,流向民間的並很少。

中國下邊也有種植罌粟,提煉鴉片的。朝廷雖說沒有明令禁止,但是種植面積有限,產量不成規模,多是低價流入藥鋪,目前影響力不大。

思量了一回,曹顒說道:「既是聖旨,臣自是領命,竭力而為。只是牽扯到銀子,若是臣出面,年少力微,保不齊引起他人的貪念。縱然是萬歲爺寬仁,不與之計較,生出是非也不好。求萬歲爺體恤,另委穩妥之人台前,還是讓臣居於幕後吧!」

除了怕成了靶子,不願出頭外,曹顒也不願直接同皇家帳目沾上瓜葛。還是當保持些距離才好,也算是避嫌疑。

要不然自己給康熙做牛做馬幾年,再被四阿哥給處理了,那豈不是很冤枉。

康熙聽了,臉上不由添了笑意,道:「曉得畏懼,是好事,總比不知道天高地厚強。曉得你不喜招搖,朕就依你……」

曹顒從乾清宮出來時,已經是漫天星辰。

宮門已經落下,因身邊有乾清宮侍衛帶著聖旨康熙手諭送出來,曹顒才出得宮來。

不遠處,提著燈籠帶著站在人前等候的,除了跟曹顒一道過來的鄭虎與任家兄弟外,還有魏黑。

見曹顒出來,魏黑將手中的燈籠,交到旁人手中,吩咐他們去牽馬。

「怎麼勞煩你等著,這都多晚了?」曹顒說著,瞅了他身後的長隨護衛們一眼,人數比進宮前多了一倍不止:「魏大哥這是擔心我?何至於此,畢竟是內城。」

魏黑卻是搖頭,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周全些,總歸是妥當。公子身份貴重,切莫大意。」

「是啊,大爺,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之前糊塗帳還沒清理乾淨,大爺可不能沒事人似的。」鄭虎跟著說道。

雖沒有什麼煽情的話,但是卻難掩其中的關切之意。曹顒沖兩人笑笑,點點頭應下,心裡甚是暖和。

說話間,馬匹已經牽了過來,眾人翻身上馬,簇擁著曹顒回了曹府。

已經是子時,書房的燈卻仍舊亮著。

曹顒見了,沒有直接往二門去,而是往書房來。

走進廊下,就聽到裡面裡邊傳來說道聲:「顒兒回來了?」

聲音很輕,但是曹顒也聽出是曹寅。只是這動靜太小了,可是有什麼不舒坦?他的心裡不由有些著急,「嗯」了一聲快走幾步,進了書房。

曹寅正好迎面過來,父子兩個差點撞了。

曹顒剛想說話,就見曹寅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隨後他又伸手往北面炕上指了指。

炕上佝僂著身子,發出低低鼾聲的,不是莊先生,是哪個?

他因早年的機遇,曾忘情於酒水。這些年雖說有所節制,但是也是一曰三頓酒,頓頓離不了。

曹顒規勸了多少次,莊先生也張羅著戒了兩次,到底是忍不住。他這個年歲,曹顒也不好勉強他,便只好張羅了傷身小的葡萄酒才他喝。

雖是抱怨了兩次沒酒味兒,但是他也曉得是為了他好,漸漸地代替了燒酒。

儘管曉得保養了,畢竟上了歲數,這兩年莊先生的身子骨已經是大不如前。

父子兩個走到外間,曹寅說道:「到底不放心你,勸了好幾遭,也不肯回去。萬歲爺因何召你進宮,難道御史那邊,除了牧場之外,還給給添了其他罪名?」

曹顒只覺得眼圈發澀,道:「兒子已大了,卻還累得父親與莊生艹心,都是兒子的不是。」說著,將剛才見康熙的詳情講了一遍。

曹寅凝神,待聽到那三年千萬兩的旨意時,不禁生出幾分擔心,道:「顒兒,你心裡有底麼?你是如何回復萬歲爺的?仔細擔了過失。」

「『竭力而為』,兒子不敢說得太滿,這般答了。」曹顒回道。

曹寅點點頭,道:「嗯,留幾分餘地,你自己也能鬆快些。萬歲爺早就有調你去戶部的心思,這樣隱匿幕後也好,省的招搖。」

夜已深了,曹寅面上也露出乏色。

說完這些話,他對曹顒道:「這邊沒有被褥,睡著累人,你喚先生起來,請他回去歇著,我先回屋裡!」

曹顒應下,將曹寅送出屋子外,看著他的背影遠了,才轉回到屋子裡。

遠遠地傳來梆子聲,「噹噹」地響,已經是四更天。

莊先生許是覺得咯得慌了,皺著眉頭,動了動身子。

「先生,回去歇吧!」曹顒俯下身子,輕聲喚道。

「嗯!」莊先生睡得稀里糊塗,聽到動靜,也沒有睜眼,嘴裡含糊應了,卻是嘟嘟囔囔,還有別的。

曹顒仔細聽了,才聽得個大概,不禁莞爾。

「皇帝就是皇帝,別忘了這個,要慎言……」

下邊的一句話,曹顒卻是笑不出了,就聽莊先生低聲道:「妞妞,往後不許淘氣,爹不在了,聽你哥哥話……」

垂暮之年,有了牽掛,終是不舍。

看著這樣的莊先生,想著父親離去時的背影,曹顒的心裡羞愧不已。自己的「省心」,是靠著兩個老爺子的「勞心」得的,卻是心安理得地受了,何其自私……覺得自己還年輕,曹顒忍啊忍啊的,打算熬過了這奪嫡的年景再說。卻是沒有想過,自己向來依靠的這兩位親長已經是花甲暮年。

他們費勁心力,護他周全;他也當反哺,儘儘孝心才是。

曹顒蹲下身子,將莊先生背在肩上,送他回榕院。

莊先生有所察覺,睜開眼睛,有些沒反應過來,半晌方笑道:「沒想到,這被人背著的滋味兒倒是不賴,孚若,下回去香爐峰要拉著你了!」

「先生想去,我就跟著。」聽著他話中都是笑意,曹顒也歡快許多:「趁著現在不冷不熱的時候,正該多出去走走,就是去瞧瞧小和尚也是好的。」

智然的官司已經結了,早前的「過失殺人」的名人也去了,變成了那邊「訛詐自死」。

雖不用背負罪責,但是智然心裡還是有些難以釋懷,便去西山尋了個寺廟,要給那位枉死的老婦人念上百天的《往生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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