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禮單(2/2)
趙嬤嬤心裡雖然歡喜,臉上還擺著譜,不冷不熱地說了幾句,這才許了親。
一旁芳茶的母親趙馮氏卻滿心的不樂意,她始終覺得魏白年紀太大,又相貌平平,實配不上自己那如花的閨女。聽見婆婆應了,她心下一梗,忍不住藉故把趙嬤嬤拉了出來,低聲向婆婆道:「您老人家……就……就這麼應了啊?這人……是不是年紀大了些?要不咱先再看看……」
趙馮氏話還沒說完,就被趙嬤嬤瞪了回去。趙嬤嬤那目光比刀子還利,直剜得她肝顫,慌忙低了頭,也不敢言語了。
趙嬤嬤壓低聲音罵了她一句:「你懂什麼!年少的有幾個得體面的?又有哪個是這般家底的!」說著沖那豐厚的聘禮一努嘴。
趙馮氏一向軟弱,又因在府里沒什麼差事,在家裡也就說不上什麼話,萬事都是趙嬤嬤做主。她也知道婆婆最是愛財,看來就沖這聘禮親事也是必定下了,雖然不高興,也只得違心點頭,不得不恭維道:「還是您老人家想的長遠。」
趙嬤嬤「哼」了一聲,臉上卻帶出幾分得意來,自覺的這親事做得好。回了屋裡,她便開始和曹方他們商量下定之類的事情。
屋裡正討論得火熱,就聽外面小丫鬟一疊聲地高喊:「姑娘!姑娘!」呼喊間,芳茶一挑帘子闖了進來,一雙杏眼瞪得溜圓,狠狠地將屋裡人掃了一周。
眾人還在愣神,就見後面跌跌撞撞追進來兩個小丫鬟。她兩人進得屋來站穩了身,先向眾人行了禮,然後輕輕扯了扯芳茶的衣襟,低聲道:「好姑娘,您就當可憐可憐奴婢們,回去吧……」雖是對著芳茶說話,卻向趙馮氏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趙馮氏忙站起身,向眾人陪笑道:「咱們姑娘這是有事尋我呢……」說著,站起身就去拉她女兒出去。
芳茶一抽手,冷著臉問道:「祖母要把我許給誰?」
趙馮氏生怕女兒惹得趙嬤嬤不高興,忙攥了她的手道:「娘有個好物什要給你……」邊說,邊往外拽她。
芳茶猛掙開,臉上像凝了一層寒霜,眸子裡滿是寒意,仿佛一眨眼就能落下些冰碴子來,話音兒也跟三九天的北風一般冷:「祖母這是要把我許給誰?」
趙馮氏實在沒法子,只得苦著臉哄她道:「這是門好親事呢……走,咱們出去說。」
見芳茶執意不肯出去,還當眾問婚配之事,這哪裡是女兒家能夠開口的?趙嬤嬤也有些惱了,咳嗽一聲:「芳茶,有客人在呢,怎地都不問好?」
曹方和魏信臉上都有些尷尬,魏白卻是打芳茶進來後眼珠子就沒離開她,痴痴地怎麼也看不夠似的。
芳茶聽了祖母搭話,就撇下母親,搶步到了炕前,扶著趙嬤嬤的腿道:「祖母,孫女不想嫁人,孫女留在家裡孝敬您不成嗎?」
趙嬤嬤臉上有些掛不住,喝道:「胡說!誰家閨女大了不是要嫁人的?你別在這裡耍小姓子。小紅,小青,扶你們姑娘回去。」
兩個小丫鬟應聲上來攙扶芳茶,卻被芳茶一把推開。
芳茶退了兩步站到牆邊,把早藏在身上的小剪子拿了出來,一手打開頭髮,一手擎了剪刀,看了一眼魏白,對趙嬤嬤道:「便是嫁人,我也不要嫁他!您要是逼我,我就鉸了頭髮做姑子去!」
魏白聽了這話,臉色驟然變得灰白。曹方和魏信對視一眼,都皺了眉,各自想轍子救場。
趙嬤嬤壓根沒當芳茶說的話是真的,自古婚姻大事哪裡輪的到小孩子家做主!況且,讓她眼睜睜看著那份豐厚的聘禮再抬出去,她哪裡肯?當下一拍炕桌,怒道:「都是平曰縱的你沒了規矩,在客人面前丟人!」又指著她兒媳婦趙馮氏罵道:「你是做什麼的?還不把她帶下去管教?」
芳茶知道這婚事是免不了了,緊咬著下唇,怨恨地瞪了一眼魏白,一臉的決絕,抓起頭髮就鉸。
眾人都是一聲驚呼,趙馮氏和兩個小丫鬟都唬得半死,慌忙過去搶那剪刀,魏白雖然離的遠,但反應卻極快,兩步趕過去扼了芳茶的腕子。
芳茶見是他,心裡恨極,使勁一掙腕子,又要去鉸。魏白原怕傷了她,並沒敢用力抓她手腕,她這一掙使的力氣又大了些,剪子奔著她肩頭就去了。
魏白不及多想,一伸手擋在前面,抓著剪刃奪下剪刀。他右手被割的頗深,鮮血順著胳膊淌了下來,血點子淋在淺色的衣服上觸目驚心。他卻渾然不覺,猶一臉緊張關切的問芳茶道:「沒傷著吧?」
芳茶卻是駭了一跳,望著他衣服上的血漬,一張小臉嚇得慘白慘白的,張了張嘴,卻是說不出話來。
魏白看了心疼,剛要伸手去扶她肩,才發覺一手的血,忙把右手在身上蹭了蹭,改伸左手過去。
芳茶又是驚又是怕,不由後退兩步:「你別碰我!你走!你走!」
魏白伸到一半兒的手生生頓住了,看著芳茶一臉嫌惡,他心裡實在不是滋味,不由澀然道:「你這是何苦。我也不是要逼你。你要是不樂意……你要是不樂意……就……」
魏白本想說「你不樂意就算了」的,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實在是喜歡得緊,實在是捨不得。
他翻來覆去說了兩遍,臉上滿是失望和惋惜,眼仁兒里仍透著痴戀,腦子卻是一團糨糊,絲毫做不得自己的主了。
趙馮氏在旁邊看了,暗暗嘆了口氣,心裡對魏白年紀的不滿也淡了,只覺得這是個值得閨女託付終身的人。當下,她走過來打圓場道:「魏二爺莫惱我們姑娘,她這是氣話,回頭我們勸她。」又喊丫鬟們道:「愣著什麼,快去給魏二爺包紮傷口!」
趙嬤嬤也緩過神來,一邊兒罵芳茶「作死」,一邊兒問魏白的傷,又讓他上座喝茶。
芳茶靠在牆上,手扶著心窩,大口喘息著,眼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的揚著下頜,死死盯著魏白。魏白也正失魂落魄的望著她。
芳茶原本因魏白在京城時就曾色迷迷地盯著自己,便當他是好色的無恥之徒,每再見到他,都是嫌惡不已,因此今曰聽說要家裡要把自己許給他,真真是死的心都有了。可這會兒,她忽然就體察了魏白的心思,不由心裡一酸,終別過頭去,闔上眼睛,兩行清淚沿腮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