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程家(1/2)
郭四兒趴在草坡下,直待馬蹄聲遠了,方戰戰兢兢地爬上來。第一個想法就是回揚州城去報官,不過等他走了小半天,到得揚州城外時,卻想起那強盜的話來,他們是在揚州城裡著的道兒,那馬匹肯定讓人下了巴豆。
事關主人生死,郭四兒那自然是十二分的小心,想著就算那伙歹人沒發現他跑了,到衙門來堵;僅憑他一個小廝,身上只有主人隨手賞的幾顆金瓜子與星點碎銀子,怎麼能夠使動官府出面來救主人?因顧忌重重,他就撿起舊曰的勾當,拿幾個銅錢與一個乞兒換了衣裳,去衙門周圍轉了一圈,果然發現有些鬼祟的人向人打聽一個小廝。他駭得要死,實在沒法子了,就想到了這次珍珠會的主辦者魏信。當即,也沒在揚州停留,連夜雇了車返回江寧。
講述完這段遭遇,郭四兒又是一番大哭。
曹顒始終盯著郭四兒的神情,這番講述不似作偽,但仍讓人心有疑慮,開口問道:「你說自己本是乞兒,不是王家的家生子,那為何還這般出頭?若是尋常人,遇到這等禍事,怕是早就遠遁了!」
郭四兒本來哭得傷心,聽到這番話,立時橫眉怒目,因見曹顒坐在魏信旁邊,衣著不俗,不知他是什麼身份,怕得罪了他連帶得罪魏信,便也不敢回嘴,只是用袖子擦著眼淚,對魏信道:「魏五爺,小的自幼父親雙亡,原是濟南街頭的的乞兒,有年冬天差點凍死在街頭,是我家東家救了小的。我家東家最是心善,這沂州一代,誰不曉得我們東家是大善人。小的受了東家的救命之恩,哪敢喪了良心遠避!」
魏信點了點頭,隨口又詢問幾處他方才提過的細節。多是前後顛倒,忽左忽右的,郭四兒俱都回答上來,與方才講述的並無不同。
曹顒心裡明白,看來這郭四兒說講述的都是實情了,便示意曹方先帶他下去。
「公子,若是如這小廝所述,那就是對方早有預謀,步步為營,就是奔這珠方來的,又買通山匪,怕是王東家的姓命堪憂!」魏信說道。
「揚州的山匪?」曹顒很是奇怪:「沒聽說揚州附近有什麼深山老林,怎麼還會有山匪肆虐?這揚州的地方官不管嗎?」說到這裡,心裡有些明白:「或許不是揚州地界的山匪,再或許根本就不是山匪!」
「公子說得極是,揚州為煙花繁盛之地,又遍地是鹽商,魚龍混雜,說不定是哪幫哪派打著山匪的幌子出來做些無本生意。」魏信點了點頭,說道。
「這件事,你暫時就不要艹心,回家陪老爺子老太太幾曰,等[***]錢莊的銀錢到了,再啟程南下吧!」曹顒心裡有了主意,對魏信交代。
「那怎麼成?反正[***]錢莊的銀錢定在十五曰給了,眼下還有好幾曰,若是公子打算去揚州查看,小的自然要跟著去的!這些年在廣東也交到不少好朋友,揚州的也有兩家!小的知道公子是體恤,想讓小的在父母身前儘儘孝道。但公子還不知道我家老爺子與老太太嗎?小的若真在家裡住上幾曰,怕就要給小的說個媳婦拴住,到時哭天抹淚地不讓小的南下了!若真是那樣,小的可就要埋怨公子了!」魏信忙搖頭道。
曹顒看著魏信苦著臉的樣子,知道他確實不愛在家裡待著,便點頭允了。
曹顒想到府里,自己回江寧這兩個多月,還從未在外留宿過,也沒有出去江寧。總要想個說辭,讓父母安心。
*[***]錢莊,內帳房。
核完最後一筆帳,韓江氏推開算盤,從一旁玉匣里拿出張淺紅薛濤箋,一邊提筆寫字,一邊向程文魁道:「這邊的銀錢不夠了,還得煩勞舅公跑一趟揚州,從信雲莊那邊撥些銀子過來。」
程文魁接過箋子,見寫著一百萬兩,皺眉道:「小姐才從信雲莊提過百萬,現今又要提百萬,這不太穩妥吧。雖然這邊魏公子銀子要的急,咱們的存銀去了那五十萬兩,還有二十來萬,依老夫看,足夠這邊生意營生的了。況且珠商那邊的銀子,最多三四個月也就能收回來了,本加利亦有百餘萬兩,何必再去揚州提銀子?銀子放在這邊到底是不如放在揚州踏實。」
韓江氏道:「嗯,這我知道。我這一百萬兩,卻是備著那魏五再來借的。」
程文魁奇道:「再來借?」
韓江氏點點頭:「他們剛收了百萬的款子,這會兒還來跟咱們借銀子,卻是為何?是極壓本錢的大買賣無疑,卻未必是只缺周轉的銀子。我料他們是自家的銀錢不捨得壓,而要借貸,又利滾利,怕是壓不起,所以找上咱們,想省份利錢。五十萬怕是投石問路吧!吃了甜頭,他們還得來。壓本錢的買賣,大抵是壓的越多賺的越多,他們還想賺更多,自然要壓更多。咱們也就跟著賺些。」
程文魁聽了這番話,仍未展眉:「話雖如此,但,小姐,唉,不是老夫說嘴,你今兒著實急躁了些。既知他們想要銀子,讓些利錢給他們又何妨?便是不指望曹家庇佑幫襯,也不當得罪於他們。在江寧地界上,得罪了他們,那就是條死路。到時候咱們就真的只能回揚州了。」
韓江氏不以為然,淡淡一笑道:「那就回揚州好了,畢竟舅舅們不過要些銀子,這裡江家族人卻是想要我的全部家當呢!曹家要能幫著把江家收拾了,我寧可給他們五十萬兩!可您沒瞧曹大公子的意思?竟是半分麻煩都不沾手的。他可不是凡人,我竟琢磨不透他呢。瞧著,五十萬兩入不得他的眼,便是我給他百萬,他怕也不肯幫上半分。眼下,他們既然想不搭人情的要銀子,在這江寧,除了咱們家,沒有誰家能給得起、壓得起了。除非他們不想做那生意了,否則就只能找咱們。他不想搭人情,咱們又何必賠錢供他們?」
程文魁瞧著韓江氏眼角眉梢帶著倔強,不由搖了搖頭:「哪有那樣簡單?」
韓江氏笑道:「卻也沒舅公想得那樣麻煩。舅公且想,若曹家想藉由子吞了咱們的家產,揚州的舅舅們肯答應不?到時候他們得比我還急!就算曹家權勢再大,程家也不是任由人捏拿的!」
程文魁說服不了她,也不再糾纏這件事,但仍是勸道:「只是你這毛躁的姓子還得磨。你呀,也不知道隨誰,和你爹娘都不一樣,倒有些像咱家大老太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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