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新督(2/2)
蔣國祥是那種看著極尋常之人,態度恭謹,不諂媚也不清高。
聽曹顒提起制盜之事,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平靜地應下,並沒有謙虛不足,也沒有拐彎抹角地贊成自己的功績。
這是個姓子內斂、言語木訥之人。
這樣的人,並不適合官場,或許這就是他升遷艱難的緣故。
曹顒對他的印象頗佳,也沒有「盡信書」,正定府治下百姓安定與否,還得經過耳聞目睹,才能確定。
還有個二十四歲的知縣,叫楊廷翼,旗人官宦子弟,捐官出身,相貌清秀,看著就是一文弱書生。父已病故,有一叔父在六部做司官。是簡親王府門人,有個姑姑嫁給簡親王府的旁支族人,勉強算是簡親王府的姻親。
曹顒見他時,並沒有直言雅爾江阿,只是問了兩句楊廷翼在國子監求學的情形。從時間看,楊廷翼進入國子監的時間,剛好與曹項在國子監求學的時重疊。
沒想到,楊廷翼還真的認識曹項。他不僅與曹項同窗,還曾與曹項一樣,參加康熙五十七年的會試。只是一個高中探花,一個名落孫山。
提及往事,楊廷翼神色間帶了唏噓。
取得國子監監生身份不難,通過國子監層層考試,取得直接參加會試資格,卻並不容易。這樣的人,無一不是熟讀經書。即便一科不中,也多少再謀下科。
尤其是這楊廷翼,六年前不過才十八歲,再等一科,也才二十一,卻是於落第次年就捐官出仕,今年四月選授隆平知縣。
曹顒見他提及往事,只有遺憾與緬懷,並無落第的尷尬,便稱呼他的字問道:「吉光是否因身體孱弱之故,才止步科舉?」
楊廷翼聽了,卻是一震,點了點頭,苦笑道:「正是如此。下官本想再謀一科,被家中長輩所阻。即便這次出來做官,也是央求再三,家中長輩才肯放人。」
苦讀傷身,不能下場的士子,曹顒見過好幾個,倒也不覺稀奇。
只是想起隆平算是上縣,公務不會輕鬆,曹顒心裡就暗暗留意。
等楊廷翼退下後,曹顒就使人找了隆平縣衙人事卷宗,查看縣丞的資料。縣丞是四十來歲的舉人,從主薄位升上來的,已經在隆平待了三年,歷年考評都是中上。
曹顒這才鬆了一口氣,有能幹的屬下,就算楊廷翼這個病秧子處理不了政務,地方也亂不了。
直隸一地,像楊廷翼這樣的官宦子弟,下來混資歷的,不再少數。
即便沒人在曹顒面前,招搖「我爹是誰誰」、「我祖父是誰誰誰」,曹顒也不能將他們等閒視之。不是想著去安撫拉攏他們,而是要防止他們禍害地方。
有能力的還罷,能力不足的就要想著給調過去能幹的輔官。
通過這樣的接見,不僅曹顒對於這些地方官有了直觀與間接的認識,這些文武官員也見識了新總督的手段。
沒有刻意的親切,也沒有傲視屬下的官威,只是與每個人談幾句官員治地的情況。
不像是新上任的總督,如同在直隸數年,對他們了如指掌一般。
有的人只當遇到伯樂,歡喜不已;有的人心虛膽顫,惴惴難安。
歡喜的想著如何表現,大樹下邊好乘涼;心虛的費勁腦汁,尋思著如何巴結,使得新總督睜一眼、閉一眼,放過自己。
等到十五升衙這次,堂上排班的這些文武官員門,對高坐在大案後的新總督,都帶了幾分真心的敬畏。
開場圓滿,曹顒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個中上。
等到散衙,這些來排班的文武官員沒有立時散去。
官場交際中,最重要的「三節兩壽」,再過數曰,便是總督夫人的壽辰。
官場上哪裡有隱私,在曹顒還沒到抵直隸,新總督、總督夫人、總督太夫人的生辰,就已經傳遍直隸官場。
太夫人的還罷,人不在直隸,又已經過去。
總督夫人的壽辰,可就是眼前。
不僅是這些輪班來叩見的府台縣台,預備了壽禮;沒輪上這班、下個月來叩見的地方官門,也都紛紛遣子弟親信上保定,來督撫衙門送壽禮。
古董字畫、珠寶玉器,琳琅滿目。
等到十一月二十三,初瑜生辰正曰止,收到的壽禮已經堆滿了三間庫房。
雖說這些東西,不比京城親戚間往來的細緻,價格卻是不菲。
這次隨曹顒出京的幕僚中,有個常年混跡古董行的。據他估算,這些壽禮,價值少說也在七、八萬兩銀子之上。
曹顒聽了,直乍舌。
他不是官場新丁,對於「三節兩壽」,也是盡知的。這五次送禮中,正官壽命收禮最重、夫人壽辰與年禮次一等,端午與中秋再次一等。
如此算來,任這個總督,一年到頭,管收下官的禮就有三、四十萬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