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眼神(1/2)
十三阿哥的回信說的清楚,當年寧春父子雖在獄中自盡,可朝廷並沒有剝去寧春家的世職與爵位,可見是不殃及子孫。若是曹顒想安排左住、左成兄弟認祖歸宗,並無不可。
曹顒看了信,心裡沉甸甸,雖說早就曉得希望渺茫,可事到如今,還是有些失望。
說到底,還是因寧春父子之死,同康熙的干係大,此案才只能繼續糊塗下去。
雍正為尊者諱,不會提及康朝舊事;等到了乾隆上台,事事效仿康熙,吹捧還來不及,怎麼會撥亂反正?
曹顒沉思片刻,同初瑜商議此事。
從他的立場,自是希望左住、左成好,可在寧家父子沒平反,就認祖歸宗,背個犯官之後的名義,就算有曹顒護著,他們兄弟兩個也要忍受許多白眼非難。
不認祖歸宗,左成的親事就成問題。婚姻本是結兩姓之好,要是連姓氏都說不清楚,還結什麼親?
要這個時候認祖歸宗,倒像是去搶寧春家的世職。
寧春家當年敗亡,只剩下寧春繼母在世,早已過繼了兒子。如今他家過繼的那個孩子,也已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紀。
左住、左成再是這一房嫡支血脈又如何?在寧春繼母眼中,哪裡有養在自己身邊的兒孫親近?
初瑜想了想,道:「要不請田嫂子過來,問問她的意思?雖說爺是為他們母子籌劃,也要合他們母子心意方好。」
曹顒深以為然,等丫鬟請了田氏過來。
十多年錦衣玉食的生活,已經使得田氏褪去早年的唯唯諾諾。加上兒子們孝順懂事,沒有什麼可艹心的,她精神氣色看著很好。
聽了曹顒的話,她沉默了半響,方抬起頭來,紅了眼圈道:「要是我們老爺與大爺當年的案子不相干了,我也想帶他們兄弟回那邊看看……再過兩年,他們兄弟就成丁,也當帶他們兩個去大爺與奶奶的墳前磕頭,若是沒有我們奶奶當年謀劃,還不知他們兄弟會怎樣……」
世事難料,當年鈕祜祿氏是因丈夫與公公遇險,怕殃及家族,才使人將有可能有身孕的田氏送出府;而曹顒,也是擔心與人斬草除根,才隱了左住兄弟的身份,養在曹府這些年。
可是,十幾年下來,寧春家雖敗落了,婦孺也安穩度曰,全無半點波瀾。
如此一來,卻是因鈕祜祿氏與曹顒的決定,使得左住兄弟的身份尷尬起來。明明是本家長房長孫,如今卻像外人似的,回去了也沒有合適的身份。
曹顒聞言,點了點頭,尊重田氏的決定。
等田氏走後,曹顒便修書一封給京城的曹元,讓他到寧春家看看寧春繼母,跟她透個口風,看看那邊的反應。要是沒問題,就安排田氏母子中秋節前回京一次。
*總督府對過,蓮花書院,西南角。
這幾十畝的蓮池本就是清苑一景,如今歸在書院中,周邊建了幾處亭子。午後時分,下課出來,便有許多吃過飯的士子在蓮池邊小坐。
一處僻靜角落的亭子旁,左住一身簇新的衣裳,站在手中拿起半塊餑餑,捏碎了撒在河裡餵魚。
天佑與左成坐在亭子裡,盯著左住腰間繫著的荷包,滿臉促狹。
朱霆在旁,瞧著奇怪,順著他們的視線望去。
那是簇新的荷包,同左住身上的衣裳顏色一樣,寶藍底,用著七彩線繡著雙鯉,看著精緻不說,寓意也吉祥。
左住被天佑與左成看得不自在,轉過頭來,清咳了幾聲。
朱霆見他臉紅,心下一動,低聲問天佑道:「莫非是京里送來的?」
天佑笑著點點頭,道:「可不是麼?為了配這荷包,有人還專程添了兩套新衣裳。」
天成跟著說道:「怕不止是兩套,今年秋冬衣裳,估摸也都要這個色兒了呢!」
幾個人本就隔了沒幾步,左住自是聽到眾人低語,只是朱霆與天佑都比他大,他也不好說什麼;見天成也跟著摻合,左住轉過頭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要是單單有天佑、左成還好,朱霆雖成了表親,到底是外人。
左成見狀,忙低下頭,卻是收不住臉上笑意。
眼見著左住的臉越漲越紅,就要惱羞成怒,天佑忙岔開話,對朱霆道:「表哥,聽說已丑班有個才子,甚有詩才,先生誇了又夸,表哥認識不認識?」
蓮花書院,招收的士子,從十歲到十九歲不等。
因今年學子太多,編班排課時,便不像過去那些只分兩、三個層次,而是以年齡分班。
不少官宦子弟是奔「總督公子」這個招牌來的,所以除了這樣按照年紀分講經書外,在君子六藝上,還有大班排課。
如此,就算有人不滿,也說不出什麼。
畢竟要是沒有年齡區別,大家一窩蜂地擠到一處聽課,老師也要頭疼不知當講些什麼。
聽天佑相問,朱霆道:「怎麼不認識,不就是那個善詩邱孝遠麼?」
左住進了亭子,道:「就是那個『為報慈恩踏青雲』的邱秀才?」
朱霆點點頭,道:「正是他,怨不得白先生喜歡他,已丑班就幾個生員,多是混吃混合的紈絝,老實讀書的本就沒幾個。他出身寒門,寡母養大,有功名在身,好學上進,這樣的士子,正是書院幾位老先生心裡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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