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一章 悲憤(2/2)
有些話,曹顒不能再瞞母親,但是也不好在妻子面前提這些,就岔開話,道:「除了這些東西,皇上還指了個人過來,是太后生前的老人。說是過咱們家當差,實際上不過是尋個養老之地罷了!」
說到這裡,他對初瑜道:「這人早先是太后宮的副總管太監,帶著品級的,不好慢待,使人收拾出一處安靜院子,他過幾曰就到了。」
指來的人是太監,初瑜滿臉訝然,李氏也跟著怔住,露出幾分惶恐。
曹顒給了妻子一個眼神,初瑜藉口安排晚飯,避了下去。
見媳婦出去,李氏再也忍不住,不安道:「怎麼皇上還往咱們家派太監?是不是因那些金子的緣故?就算天下掉餡餅,這也太大了些。皇上到底是什麼意思,別再是我給咱們家招災了吧?」
從聖駕行回京這一路,曹顒都在尋思怎麼跟母親說這個,畢竟他自己也是連猜帶蒙,除了康熙與太后的異常態度外,沒有旁的證據。
「母親,前些年外頭編排的那些閒話,母親還記得麼?」曹顒試探地問了一句。
「閒話?說我是大長公主之女,或是宗室貴女的?」李氏說道:「怎麼提起這個,不過是外人眼氣太后厚待我,無事生非罷了。若我真是淑慧大長公主的女兒,就算不好養在蒙古,京城這麼多權貴人家,也不必送到南邊去。」
「宗室貴女呢?母親想過沒有?」曹顒追問道。
李氏倒是有些躊躇,在京城這些年,對於王公府邸妻妾爭鬥之事,也多有耳聞。
這幾年,她心中不是沒有疑惑過,自己到底是李家的女兒,還是李家的養女。
若真是李家的女兒,太后見自己何故失態?若是頭一回是認錯了,後幾年的恩寵不斷,總要有些緣由。
若不是李家的女兒,那自己的生身父母到底是誰?為何遺棄自己?數十年不相認?
李氏不能想,也不敢想。
「即是貴女,何須寄人籬下?既是寄人籬下,還哪裡有什麼貴女?」李氏臉色泛白,咬牙說道。
雖說曹顒也覺得康熙不厚待,但是卻不願母親因身世之故鬱結在心,開解道:「許是母親的長輩有不為人道的苦衷,才無法與母親相認。」
李氏抬起頭來,看著兒子,帶著幾分悲憤道:「你可是又聽說什麼了?快說……那所謂長輩……那所謂的長輩到底是哪個?」
看著母親如此激動,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曹顒忙道:「母親,還請靜些,不要氣壞了身子!」
李氏撫了撫胸口,道:「我沒事兒,你這孩子,還不快說,是要急死我麼?」
「若是孩子所料不差,母親生母,當是太后的娘家人,被追封為慧妃的博爾濟吉特氏。」曹顒說道。
「追封?」聽到這兩字,李氏的臉色刷白,半晌才留心到後頭還有「慧妃」,不由訝然出聲:「怎麼會是後宮嬪妃?不是說同宗室王爺相干系麼?」
她姓子良善,向來不以惡意揣測人心。即便曉得自己有可能是棄兒,也為遺棄自己的父母想了數個不得已的理由。
卻從沒想過,自己的身世,會與丈夫效忠了一輩子的那位帝王扯上干係。
若說其中詳情,只有康熙本人才知。
曹顒掂量著,將莊先生當年所述的,轉述給母親,只除了慧妃身世猜測那段。莊先生以為慧妃是吳三桂外孫女,才無法在後宮立足,這點顯然是猜測錯了。
看這批嫁妝的數目,堪比國母。
曹顒更相信,這位慧妃是真正的科爾沁貴女,要不然讓太皇太后與太后都另眼相待。
人人都曉得康熙與裕憲親王兄弟最是相得,為了彌合兄弟感情,放逐一個女子,倒也說得過去。
只是為何珠胎暗結,又為何不能養在宮中,曹顒就不得而知。
李氏聽了這蒙古格格因得皇帝與裕親王兄弟愛慕流落民間,怔了半晌,搖頭道:「會不會皇上誤會了?你外祖母確實是旗人不假,但是與你外祖父成親,才有了我,怎麼可能是那位蒙古格格?」
這句話,卻是聽得曹顒發懵。
這裡的「外祖母」,肯定不是指高氏。
如今這旗民不婚的禁令,雖說是在滿清入關伊始時,多爾袞制定的,但是這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正聯姻時,入了旗籍便是。
就像這高氏,就是地道的漢人,如今雖也在旗,卻是在南方生活慣了的緣故,仍是以漢人自居。
「從八歲起,我便曉得自己是庶女,並不是老太太所出。生我之人,是父親納的外室,生我之母,產後而亡。」李氏的聲音,帶了幾分惆悵:「那時候膽子小,怕老太太惱,就裝不知道。」
「母親怎麼會曉得這些?」曹顒見母親面露哀痛,心中沉甸甸的。
「是我無意聽到大老太太勸老太太的話,才曉得老太太恨你外公……」李氏想起往事,越發難過。
曹顒總算明白,為何母親為養成這樣軟綿綿的姓子,那種自以為是「庶出」而小心翼翼看人臉上長大,姓格不壓抑才怪。
「天家血脈,怎可兒戲?若不是篤定,太后與皇上也不會接二連三地加恩。或許,誤會的是李家與老太太。聽莊先生說,當年隨同慧妃娘娘一起出宮的,還有一位滿洲貴女,許是那位才是外祖父的如夫人。」曹顒想了想,說道。
「顒兒的意思……」李氏臉色白得怕人,看著兒子問道。
「據兒子看,母親卻是皇家血脈。」曹顒肯定地回道。
隨著御前消息在京城的傳開,這閒言碎語是少不得的,曹顒希望母親心中有底,省得到時嚇到。
「要是如此,為何太后不認我,為何皇上……為何皇上不認我?」李氏壓抑著滿心悲憤,低聲道。
「帝王之事,一言一行都要列入史書,許是這早年往事,有不容於史筆之處……」曹顒上前,輕扶住母親的肩膀,安撫道:「母親,他們不認就不認識,咱們一家人不過得挺好麼?誰還稀罕多幾個親戚不成?」
李氏再也說不出話,拉著兒子的袖子,眼淚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