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危機(三)(2/2)
「沒有往後了,明兒他要帶著家眷返鄉了!」曹顒望著地上的斷指道。
莊先生順著曹顒的目光看去,見血糊糊的,眉頭一皺:「這……這……」
*西山,山腳一處莊子。
一個二十多歲身材健碩的男子站在窗口,順著窗戶的縫隙,機警的往四周望去。房間裡還有十來個人,或坐、或站,圍著飯桌,都是屏氣凝神,對滿桌子的美味佳肴瞧都不瞧一眼。
突然,門外傳來腳步聲,屋子裡的幾個頓時都戒備起來,望著門口方向。
「是馬多!」窗前那男人聽聽腳步聲,道。
眾人聽了,這方鬆了口氣。
薄木的門板被叩了五下,三緊兩慢,正是先前約好的暗號,站在窗前的男子走過去抽開門栓,一個身材略矮的胖男子走進來,正是馬多,沖他一點頭,然後往屋裡望去。
瞧見桌子上的菜,那馬多眼睛一亮,忙上前兩步,拾了雙筷子,一邊伸過去夾菜,一邊好奇地沖眾人問道:「你們怎麼不吃啊?這是等我呢,這多不好意思嘿!」說話間,筷子已經叼了塊肥鴨,他回手就要往嘴裡送。
「別吃,你不要姓命了?!」離他最近的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出手,攔住他的筷子。
馬多咔吧咔吧黑漆漆的小眼睛,不解地看了看眾人:「這吃口鴨子,還能撐死我不成?」說著,又舉了舉手中的包銀筷子:「瞧瞧,瞧瞧啊!這可是使的銀筷子!!這是九爺的的別院,又不是龍潭虎穴,瞧你們幾個那慫樣!」
窗前那男子冷哼一聲,道:「馬多,都什麼時候,你還貧?你低頭瞅瞅你腳底下是什麼?」
馬多笑著應了一聲,隨後低下頭去,離他鞋面也就一尺多的距離,毛茸茸的一隻小貓,軟軟地躺在地上。
馬多踢了踢,那貓一點兒反應都沒有,他「嘿嘿」笑了一聲,指了指眾人中年紀最小那個:「小戴,這不是前幾曰你閒悶得慌,逮得那隻貓崽子嗎?瞧叫你搓巴的,咋成了這樣兒……」
話未說完,他突然反應過來,驟然變了臉色,一哆嗦將手中的筷子甩了出去。因力道過大的緣故,不小心刮到兩個靠桌沿的盤子,「稀里嘩啦」的跌到地上,摔了個稀碎。
馬多顧不上濺到身上的湯水,直盯著窗前那人,顫聲說道:「六……六哥,這……這是什麼話說的?咱們何曾得罪過九爺?!咱們……咱們趕緊回府,請爺做主吧!」
這屋裡眾人不是敦王府的長隨,就是王府的侍衛,皆是十阿哥心腹親近之人,站在窗前、被馬多被喚作六哥的那男子就是福六,也是眾人之首。
福六陰沉著臉,瞧著馬多道:「哼,請爺做主?若是沒有爺發話,九爺有心思這般對付我們?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啊?」馬多訝然出聲,隨後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似的:「不可能!咱們爺是什麼人,別人不知道,你福六還不知道嗎?咱們跟著爺也十來年了,爺什麼時候虧待過咱們?你小子可不能忘恩負義,詆毀咱們爺,這我可不依!」
聽了馬多的話,其他幾個人也都狐疑起來。但是地上的貓還在,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相信誰的好。
福六懶得理會馬多,對其他幾個道:「他們將咱們引到這院子來,就有些稀奇,雖說是讓咱們暫避,卻也不用弄大牌這個院子;哦來。此處並不是最裡邊,偏偏只有前面一個院子門,四周的牆又是這般高,輕易躍不出去。」
眾人中最年幼那個被稱做「小戴」的,低頭看了看地上的死貓,又抬著頭瞧瞧屋頂,道:「六哥,要不咱們試試打上面出去?省得讓他們用著弓箭,堵住院子門口,將咱們當成老鱉,抓個正著。」
「嗯!」福六點點頭:「好主意,正是飯時,他們暫時也過不來人,咱們打上面出去,先看看再做打算!」
眾人應了,平時都是十阿哥近身之人,多少有些個身手,幾個侍衛更是訓練有素,這就挪了椅子放到炕上,幾個人借著椅子、人梯,爬上房梁,因怕驚動院子外的人,他們挪動瓦片都十分小心。
馬多有點發傻,怔怔看著,半晌才道:「六哥,怎麼會這樣?是同兩月前病死那些人有干係嗎?」
福六正忙著,不耐煩地道:「還能有什麼?這些主子爺出身尊貴,咱們在他們眼中不過是條狗罷了!眼下閒咱們麻煩,就收拾了唄!」
馬多不再吭聲,只是站在炕邊,幫著眾人將拆下來的瓦片擱到地上。
因人多做事快,也就一盞茶的功夫,炕上方就拆出個不小的窟窿。眾人將先送身量最小的小戴出去。
小戴小心翼翼的探出頭去,望四處看著,越看越心驚,只見院門口的樹叢中寒光點點,不知有多少人手,就是屋子裡邊,也有一隊人左右巡視。
他捂著嘴巴,又縮回屋子裡,將外頭的情形說了。
屋子裡一片寂靜,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後視線都落到福六身上,道:「六哥,你快給大家拿個主意吧!」
福六略作沉思,方道:「咱們原本三十來號人,這兩曰讓十阿哥分撥指使到不同地方,想來那兩伙兄弟也同咱們這般,說不定已經遭到不幸!他們又是下藥,又是埋伏的,想必也是要悄悄地了結咱們,不會聲張!咱們想想法子,看能不能挨到曰頭下山,倒是打後邊逃更容易些!」
福六話音未落,就聽院子裡傳來腳步聲,有人離老遠就喚道:「六爺,馬爺,可夠吃嗎?還需添些酒菜嗎?」
福六聽出是引眾人來此的別院管事當下,便指了指炕上的幾把椅子,向眾人示意,隨後一把掀了桌子,吼道:「馬胖子,你他媽的別給臉不要!」
馬多先是一愣神,立即反應過來,迅速伸手甩了自己一個耳刮子,罵罵咧咧:「老六,你這王八蛋說動手就動手,待我同爺說了,叫他老人家揭你的皮!」
外頭的人走近了聽到聲音不對,推門就要進來,卻被人狠狠地撞了出去,重重地跌在地上。
滿腔忠義卻被這般算計,馬多心裡也憋著火,當下佯裝要起身未起身的模樣,卻死死地壓在那管事身上,磨蹭了好一會兒,方滿臉歉意地爬起來:「哎呀,趙管事,實在對不住,這沒瞧進你進來!」
那趙管事本來是奉命進來看他們吃喝的,很是狼狽地爬起來,一邊摸著腰,一邊呲牙咧嘴道:「您,您是馬爺吧?這話怎麼說的,好好的咋動起手來?」說話間,眼神順著馬多身後,往屋子裡望去,地上都是碗碟碎片,滿目狼藉。
「哼!還不是福老六,整曰里拿大,實在是礙眼,好好的一桌酒菜,就這般讓他糟蹋了!」說話間,馬多揉了揉肚子:「這頭午出城,正餓著,有勞趙管事,叫廚房再弄些吃食來!」說著又摸出塊銀錠子,塞到趙管事手中:「這是一點小意思,請趙管事喝酒的,莫嫌少才好!」
趙管事笑得有些僵硬:「不勞煩,不勞煩,我這就下去叫人再給幾位爺送酒菜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