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詰問(2/2)
曹顒站在箭廳里,想到戴名世之事,總覺得有些不對頭,好像自己忘記了什麼似的。
*就聽響鞭聲,禮樂起,康熙上朝了。眾人皆是三拜九叩,等康熙叫起,方各自歸位。
好一會兒,康熙都沒有說話,廳上靜得讓人倍感壓抑。曹顒微微抬頭,往龍椅上望去,看到康熙的那刻,卻是唬了一跳。
這方十幾曰不見,康熙像是老了好幾歲,雙眼窪陷,瘦得不成樣子。曹顒想著這幾年康熙對自己的照顧,對這位帝王的畏懼之心便淡了不少,臉上帶出幾分關切;再想到江寧的曹寅,也是到了這般暮年,若是歷史真改變不了的話,那就是明年……康熙坐在龍椅上,正鐵青著臉掃視眾人,正好與曹顒的視線對上。見曹顒毫不掩飾地關切與憂心,康熙心中頗為感動,向他微微頷首。
曹顒這方醒過神來,知道自己逾越,忙低了頭。
就聽康熙用滿是威嚴地語調說道:「今,國家大臣有為皇太子而援結朋黨的。諸大臣皆朕擢用之人,受恩五十年,其附皇太子者,意將何為?」
「朋黨」兩字,聽得眾人小心肝一顫一顫,這當年的「明珠案」、「索額圖案」都有這「朋黨」一條,前後牽連進去的官員何其多。
眾人皆屏氣凝神,就聽康熙道:「鄂繕,耿額,齊世武,爾等可知?」
這鄂繕是鑲白旗漢軍都統,耿額是兵部尚書,齊世武是刑部尚書。先是鄂繕出列,叩首回道:「啟稟萬歲爺,奴才蒙皇上豢養,擢用厚恩,若果知此,豈敢隱瞞?」
耿額亦出列:「回稟萬歲爺,奴才實不知,知之,敢不陳奏?」
齊世武奏道:「奴才於各處並不行走,確實不知此事!」
三人跪了一排,康熙並不叫起,冷哼一聲道:「好一個不知?朕早就聽說了,先前雖沒訪到實情,你們就當能夠欺瞞朕嗎?」說到這裡,喚道:「來人,帶包衣人張伯良!」
這張伯良是安郡王府的包衣,大家聽到他的名字,便明白康熙這是發作哪出。
說起來,還是前年的舊事。康熙四十八年十一月安郡王馬爾渾病逝,死前將兒子華圯立為世子。這引起其同母弟輔國公景熙的不滿。
景熙與馬爾渾都是老安郡王岳樂的嫡子,八福晉的親舅。雖然老安郡王岳樂死前立馬爾渾為世子,但是死後幾個兒子還是為了王位,爭鬥不休。最後鬧到御前,仍是馬爾渾承襲了。
因景熙對兄長這房積怨多年,在馬爾渾死後不久,便上了摺子,告了一狀。這就是「托合齊等結黨會飲一案」,即指安郡王馬爾渾喪事期間,以九門提督托合齊為首的部分滿官多次聚集都統鄂善家宴飲,有「結黨」之嫌疑。
當時,康熙曾下旨查過,因無實證,最後不了了之。眼下看來,是要舊事重提了。
果然不出眾人所料,包衣人張伯良被帶上來後,康熙便喚七、八個都統、副都統、前鋒統領出列,命張伯良指認。
張伯良看後,奏曰:「是實!」還有幾個都統因為外放,不在京中。
曹顒冷眼旁觀,終於明白康熙憤怒的原因,這些人中除了兵部尚書與刑部尚書這兩個堂官,其他如九門提督、前鋒營統領、各旗的都統、副都統,全部都是領兵之人,而是領的還是京城駐軍。這這力量糾合在一塊,太子想做什麼?
曹顒原本以為康熙「二廢太子」,只是因儲君的存在影響君權,方這樣的。現下看來,這一步步走來,即便是九五之尊,也會為了父子到了這個境地而心傷吧!
張伯良指認完,康熙詢問這些都統、副都統,眾人仍是用各種理由辯解,皆道自己是無辜之人,誰也不敢認這「結黨」的罪。
康熙惱得不行,指著涉案眾人一通大罵,罵齊世武「最無用之人、犬豕不如」;指著耿鄂,數落他為索額圖家奴、諂媚索額圖之事;鄂繕等人,也各有斥責。
或許罵得累了,歇了好一會兒,康熙方道:「皇太子,朕之子,朕父子之嫌隙,並無其他緣故,都是他們這些小人在其中生事。此輩小人,若不懲治,社稷如何能安?」
接著,康熙下令,立時摘了這些人的頂戴,監禁宗人府,等著外放的那幾個回京後,即行質審。
康熙處置完這「結黨」眾人後,便散朝了。
從頭至尾,像是就沒這些王爺貝勒什麼事,但是又有哪個能全然地束手旁觀?與太子私下有往來的,都心驚不已,這當著他們的面發作齊世武等人,正是殺雞駭猴;與其他皇子阿哥有往來的,又各自打上小九九。
看著眾人強忍著眉間歡喜或者恐懼,曹顒只覺得索然無味,就聽十六阿哥在旁邊嘆了口氣,不由轉過去瞧他。
十六阿哥沖曹顒笑笑,道:「極是無趣,你衙門忙不,要不咱們城裡逛逛去?」
因今兒要參加朝會,曹顒昨曰便將福建司的差事都交代下去,眼下心裡也正煩著,便點點頭應下。
兩人正要往外走,就聽有人道:「我也去!」
卻是十七阿哥,他與弘曙同歲,虛歲十五,正是半大不大的年紀,笑嘻嘻地等著十六阿哥與曹顒應聲。
如今,十六阿哥在工部當差,不似過去那般拘束在宮裡。十七阿哥卻還在上書房讀書,好不容易因朝會的緣故到出了宮,當然不願意就這般回去。
曹顒與這兩個阿哥都是懶散之人,對這些朝廷與官場上的事都膩煩說起,騎著馬溜溜達達、悠悠閒閒地在城裡逛了兩圈。
到了飯時,大家有些肚子餓了,便想著找個乾淨點的館子吃飯。
偏偏不知什麼緣故,看好了兩家都是滿客了。十七阿哥思量了一回,對曹顒與十六阿哥道:「瞧著這離十三哥的府邸不遠,打塞外回來還沒去瞧過他,要不咱們去他那裡蹭飯?」
十六阿哥聽提到十三阿哥,先是一怔,隨後看了看曹顒,見他沒有為難的模樣,便笑著點點頭:「好主意,倒是真想十三哥了!」
十七阿哥到底是孩子,聽了頓時面露喜色,不小心露出幾分得意來,像是達成什麼美事一般。
曹顒瞧著有些不對,想想方才都是他打發人去館子詢問,又是有意無意地將大家往前門這邊帶。
哎,曹顒不知是該佩服康熙老爺子,還是該同情他,這些個皇子阿哥,個個都是人精。怨不得他這個皇父做得頭疼,眼前這兩個小的都是個頂個不凡的,更別說他們那十來個哥哥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