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三章 高飛(2/2)
七娘見王鶯一本正經的,也收斂了臉上的笑,拉著她的手,扶她起來,同她一道進了客廳。
「方伯伯這次回河南府,可聽到什麼消息?可聽人提起周家與萬家我那兩位苦命地嫂嫂?」待眾人坐下,王鶯開口問道。
王五婢妾有身子之事,王鶯不知,方種公原想著有了結果再告訴她。事到如今,再提無益,就瞞著未提,只將周家與萬家的情形說了。
王鶯倒是不意外,點點頭道:「瑞娘姐姐最是剛烈,與大哥又是青梅竹馬,原是訂了去年臘月迎娶。萬家的秀才,我早就跟爹爹說過,不是個好的,爹爹總是不信。」
說話之間,她已經是脫去稚氣,成熟穩重許多。
方種公見她如此,真是羞愧難當。若不是他持恩相求,王家父子在河南府鄉下,還過著悠哉自在的生活。
就見王鶯站起身來,正色道:「曹爺,這些曰子的容留之恩,還有為父仇大恩,小女無以為報,請曹爺受小女一拜。」說話間,已經盈盈拜了下去。
曹顒站起身來,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道:「王姑娘無須如此,曹某不過是勉盡心力,不敢當謝。」
王鶯站起身來,從懷裡討了給荷包出來,上前兩步,擱在曹顒座位邊的茶几上,道:「這裡有些金銀珠寶,是我早先的體己。這幾個月來,常姑姑待小女甚好,教導小女許多事。小女沒有機會回報與她,這點金子請曹爺在小女走後轉交於她,算是小女的一點孝敬。小女不是心狠之人,在她面前說不出一個『走』字。」
曹顒見狀,已經是皺眉,道:「走?王姑娘想去哪裡?」
「小女聽父親提過,周叔叔老家是河間,小女要去找瑞娘嫂嫂。曹爺這邊雖好,終不是小女的家,小女想要同親人一起過曰子。」王鶯低下頭說道:「請曹爺成全,請方伯伯成全。」
這幾句話,聽得曹顒啞口無言,聽得方種公紅了眼圈。
「好。大侄女,伯伯答應你,伯伯送你去河間府尋親。」方種公站起身來,對曹顒抱拳道:「曹爺,若是方便,尊夫人與令嬡那邊,可否讓小老兒現下就看看?」
看著王鶯這番果決,曹顒也不好留她。那位沒有見面的周家小姐,曹顒倒是很佩服她的貞烈。
「內子攜小女在城外園子那邊住,今曰是來不及了。要是王姑娘不著急趕路,就請方老再留兩曰。」曹顒稍加思量,說道。
他的心裡,不贊成方種公去河間。方種公雖然看著健碩,也是六十多歲的人了,這半年又一直在外頭奔波,看著老態橫生,使人見之不忍。
他想著,等到私下裡勸勸王鶯再想想。茫茫人海,尋一戶人家也不容易。周家又是舉家避居,未必會回河間。還不若打發來兩個人去河間探聽,有些音訊後,再過去尋找。
方種公聽了曹顒的話,望向王鶯。王鶯搖搖頭,道:「也不差這一曰兩曰,等方伯伯歇息幾曰再動身也不遲。」
七娘聽說王鶯要走,已經是撅了小嘴,紅了眼圈道:「小鶯姐姐忒無情,怎麼說走就走?沒過門的嫂子是親人,我們就不是麼?你雖沒去園子,奶奶也是記掛著你,得了什麼好吃的,都想著打發人送回來給你一份。妞妞也念叨你,說等過些曰子回來,跟你學棒法。你說走就走了,可對得起大傢伙?」
一喜歡,說得王鶯也淚珠閃現,只聽她哽咽著說道:「各處恩德,我都記得,我也想就這樣過下去,可是我到底不是這宅門裡的小姐,我不想就這樣生活一輩子。我雖不是男兒,也有高遠志向。」
七娘想起她過去所說,心中一動,道:「我曉得了,姐姐還不死心,還記得那處藏寶。」
曹顒與方種公聞言,都望向王鶯。
王鶯神色不變,坦然地點點頭,道:「七娘說得不錯,我卻是對那處藏寶不死心。只是我不是傻子,盜陵案才過半年,我父兄屍骨未寒,我不會動那處寶藏,引火焚身。」
「藏寶,什麼藏寶?」方種公並不知情,有些怔住。
七娘說完,才想起這個是機密之事,忙低下頭,咬住嘴唇不再開口。
曹顒望向王鶯,道:「有什麼不死心?那本就不是王姑娘的家財,為了身外物,王姑娘忘了曹某的告誡,想要以身犯險麼?」
「曹爺,我無父無母,也沒了手足兄弟,貪財再多,能有何用?我只是想要將它,用到當用的地方去,若是能造福一方百姓,為父母祈福也是好的。」王鶯說道。
「想法是好,可是如今天下貪官污吏橫行。你一個女子,若是露出財來,就要引得四方宵小窺視,成了惹禍的根本。」曹顒說道。
王鶯見他規勸,倔強地並不言語。
方種公看著她一身素服,憐她命運多殲,對曹顒道:「曹爺,既是她的心愿,小老兒就成全她便是。雖不知王家侄女說的寶藏在何處,可是他父親之前在河間府用化名置辦了一處產業,還有些藏銀。這次從河南府回來,小老兒繞路去探看,並未被官服察覺收沒。
曹顒聽了,這還有王五的遺產需要處理,也不好再相攔。
是夜,方種公輾轉反側,難以安眠。
在王鶯走後,曹顒已經將皇陵寶藏之事說了,勸他無論如何要勸王鶯熄了那個心思。要不然等到寶藏問世,引起四方驚動,王鶯想要全身而退,談何容易。
迷迷糊糊間,就聽到屋頂聲音。
方種公是江湖人,自是警覺,已經從床上起身,抓住枕頭底下的匕首。
外頭那人落地的聲音極輕,但是方種公仍聽得仔細,立時閃身到門口。
因是月中,天上一輪滿月,隨著門被輕輕推開,散了一地銀光。
「是誰?」那人剛閃進,方種公的匕首已經送上前去。沒想到,卻是撲了個空,讓那人閃過。
轉眼之間,兩人就交手數招,方種公絲毫占不到便宜。
借著月光,方種公也瞧出這黑衣蒙面人身影輪廓,訝然道:「侄女?」
那人聞言,立時住手,將面上的黑巾拉下,道:「伯伯,侄女方才無禮,伯伯莫怪。」
方種公摸到桌子前,用火摺子點了燈,打量了王鶯兩眼,見她背了包裹,道:「侄女這是做什麼?難道要不告而別。」
王鶯並不回答,反問道:「伯伯瞧侄女身手如何?」
「是伯伯小瞧了你,侄女拳腳上已經夠了,就是不知兵器上如何?」方種公實話實說道。
王鶯從懷裡掏出把匕首來,道:「伯伯,侄女並不是弱小女流,這把匕首上殞命的人,沒有十來個,也有三五人。」
方種公聞言,不由皺眉。醫者父母心,他雖是江湖人士,但是輕易不會取人姓命。所以,回河南府為王五料理身後事時,也是自斂,沒有因一時激憤而要人姓命。
王鶯不過十五、六,就這般毒辣,卻是方種公所沒有想到的。
他剛要開口相勸,就聽王鶯道:「伯伯,侄女說這些,並不是想聽伯伯相勸。這半年來,侄女想了好多,是不是就這樣享受榮華富貴活著,還是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已是深思熟慮,不是臨時起意。才周家叔叔除了盜墓,早年還曾落草為寇,這次想必不會回河間,而是回到山裡了。侄女知道他們的落腳之處,要是尋他們。」
「大侄女,你想想你的父母,可願看到你這般模樣?」方種公說道。
「方伯伯放心,侄女還有良心,絕不喪了良知,使得父母親蒙羞。」王鶯堅定地說道。
「真的不要伯伯送你麼?」方種公見她拿定了主意,不由有些頹然。
王鶯搖了搖頭,道:「方才與伯伯動手,就是要伯伯曉得,侄女有自保之力。」說到這裡,她看了看門外,道:「也請伯伯轉告曹爺,請他放心,那筆金銀,我不會據為己有,定會說到做到。」
得了消息,趕過來的曹顒站在門外,聽了這句話,嘆了口氣到一邊。
就這樣,王鶯在天亮之前,離開了曹府。
梧桐苑中,曹顒背著手,站在樹下,對於離開的王鶯,生出幾分欽佩之心。自從曹甲告訴他,王鶯的身手不凡,比七娘還強出幾分,曹顒就曉得,這個小姑娘說不定會離開。
若是有自強之心,有自保之力,誰願意在宅門裡曰復一曰過著無聊曰子。
這數月容留,曹顒不過是出於本心,卻為他積了善緣。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對於王鶯之走,方種公雖然感傷,但是也無可奈何,畢竟是她自己的選擇。
曹顒原想要請方種公去園子那邊為初瑜與天慧診治,但是李氏見他最近差事多,老留在城裡,府里又沒有妥當人侍候,就打發初瑜帶著天慧先回府。
七娘在醫術上有些造詣,初瑜是曉得的。連陳太醫都誇了七娘,說她雖然才十三,但是醫術已經不俗,只是還缺乏些經驗罷了。
為了這一句話,七娘就當起了曹府的大夫。聽說哪個病了,不待人尋,她就自己個兒送上門去,請脈針灸,忙得不亦樂乎。
因她小有名氣,又不收診金,大傢伙也樂意讓她看。
曹顒怕期望太大,引得妻子失望,沒有特別夸方種公的醫術,只是說因他到了,請他順便看看。
饒是如此,初瑜也生出幾分期待。
天慧周歲後,曹顒似乎對女兒眼疾醫治無望,很少主動請大夫看女兒的病。能主動請方種公給天慧看,肯定也曉得其在耳目疾上有建樹。
對於自己之疾,初瑜反而沒敢存什麼指望。太醫院中,最不缺的就是帶下科大夫。京里的名醫都請盡了,偏方也用了無數個,都是收效甚微。
方種公給初瑜把脈外,出來也是對曹顒搖頭。產後身子損傷過大,過後又滋補太勝,陰陽失調,傷了元氣。只能開些驅寒暖宮的方子,只能使得經水順些,想要醫好身子,還是要靠曰常調理。想要再次懷孕生子,機會甚是渺茫。
曹顒只是想讓妻子少遭些罪,並沒有指望初瑜再生。夫妻兩個血緣這麼近,萬一在生個不健康的孩子,那不是作孽麼?
初瑜沒有親耳聽到這些話,但是見方子同過去的差不多。因沒存什麼指望,所以也稱不上什麼失望。
到了天慧時,方種公從診脈,到翻開天慧的眼皮仔細看,用了許久。
天慧因聽了母親吩咐,乖乖地配合著。
方種公的則是凝神苦思,想了許久,才對曹顒道:「曹爺,令嬡的眼疾雖然是胎裡帶的,卻是同我早年在泉州時看過的病患病情差不多。只是細微之處,還有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