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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六章 「高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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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在眾位朋友中,馬俊可是立下志願,「不為良醫,便為良相」。加上他科班出身,當官勤勉,官聲頗佳,就算他伯父致仕,也不會太影響他的前途。

永慶不禁皺眉,道:「好好的,怎麼就想起辭官?就算是為孝順父母,也早當同我與孚若說才是,還瞞著。說什麼十六啟程,今兒已經是十四。」

「善余兄,孚若,說到底,還是我怯懦,這裡自罰一杯,向二位賠罪。」馬俊端起酒杯,仰頭一口乾了。

「確實是有意瞞著二位,因我實信不著自己個兒,怕二位相勸的話,就捨不得這頂戴。」馬俊撂下酒杯,帶著幾分苦笑說道。

「即是捨不得,為何還辭官?」曹顒的心裡原也有幾分薄怒,見了馬俊這失魂落魄的樣子,想著他少年時高談闊論的模樣,就怪不起來。

馬俊將帽子摘了,側過頭去,指了指自己的頭髮,對曹顒與永慶道:「孚若,善余,你們瞧瞧,我這頭髮,白了多少。進京不到兩年,什么正事都沒做,就在熬心血,與人周旋。」

曹顒與永慶見狀,不禁嚇了一跳。

白了一半,發梢處都染黑了,只有帽子底下能看出來。

「六部司官,這麼艱難?」永慶忍不住,衝著曹顒問道。

「何以至此?」曹顒看著馬俊,心中已經是頗為自責。因想著他有家族餘蔭,加上不是初入仕途,曹顒倒是沒有為這位朋友艹過心。

馬俊自嘲道:「許是讀書讀多了,讀傻了吧!既想著干點實事,顯擺顯擺自己的能耐;又想著左右逢源,上下討好。卻是多做多錯,少做少錯。越想要弄圓弧,越是艱難。折騰來,折騰去,一事無成。」

「就算不願做京官,也不該就斷了仕途,謀個外放又不是難事。」永慶仍是不贊成馬俊的草率。

馬俊苦笑道:「善余,小弟沒做過外任麼?小弟算是看清楚了,這年頭,就算是昧著良心,也幹不了什麼事兒,這官還當著有什麼意思?」

「令尊、令伯允了?」曹顒見他態度已經決絕,開口問道。

「嗯。」馬俊點了點頭,道:「伯父之意,離開也好。如今京城不太平,避開這幾年,往後等到太平了,再出仕也不遲。」

到底是熬到京堂位上,有些眼界。

曹顒此刻,倒是不替馬俊惋惜了。馬俊出身清貴,少年進士,入了仕途,又見識了太多污穢,能沉寂下來,修身養姓也是好事。

永慶見馬俊如此,想想被降官的曹顒,忍不住攥起拳頭,悶聲道:「這到底是什麼世道?孚若老實能幹,卻落得個貶官的下場;天成勤勉當差,卻不得不棄官。」

「權當歇歇吧。」曹顒舉起酒杯,對馬俊道:「天成兄,你讀了這些年書,存了濟世之念,如今也不過一時混沌。不管如何,不要忘了你到底想要什麼。我相信,總有一曰,天成兄必有用武之地。來,小弟敬天成兄一杯!」

馬俊端著酒杯,看著曹顒,露出幾分羞愧,道:「真是慚愧,伯父早說過,我帶著文人的酸腐,遇事愛鑽牛角尖,讓我學習孚若的豁達。比起孚若所遇挫折,我這邊倒是有些無病呻吟。說起來,還是我涵養不足,不能像孚若這般榮辱不驚。」

哪裡是什麼豁達,哪裡是什麼榮辱不驚?

不過是曹顒多活了一輩子,能看得通透些罷了。人存與世,誰能為所欲為。就算不想做之事,有的時候為了責任,為了身邊的人,也不得不為之……轉眼,到了正月十六,曹顒出城為馬俊送行完畢,回到府里,這任官的旨意就下來了。

戶部給事中,正四品京官。

戶部給事中,作為六科掌院給事中之一,同都察院十三道督察御史一起,被合稱為「科道」,是言官。不同的是,前者直接對皇帝負責,後者則是對都察院都御史負責。

雖說六科給事中品級不高,才是正四品,但卻是天子直屬。皇帝交給戶部的差事,由戶部給事中督管,每五曰註銷一次。就算是尚書、侍郎,只要有辦事不力的,給事中都可以向皇帝直接稟告。

除了這個之外,六科給事中是京城唯一有資格同堂官們參加御前會議的司官,有舉薦官員與彈劾、審理罪官的權利。甚至,還有封還皇帝敕書的權利。

就算是聖旨,只要六科給事中認為有不妥當之處,就可以封還,不予執行。

雖說沒有內閣學士的風光,但是六科給事中才是天子真正的輔臣。沒有丞相之名,卻行丞相之事。私下裡,六科給事中又被稱為「副相」。

被提拔到這個位置的官員,多是皇帝器重信任的臣子,端得是前途不可限量。

雖說還是受了皇帝的算計,不得不去戶部做牛做馬,但是這個給事中的職位,也算是合曹顒的心意。

說起來也是好笑,他出仕不足十年,由武官轉文官,由京官轉外官,又由外臣轉內臣,如今又轉到言官任上。

說他是幸進吧,八年的功夫才從五品到四品。要是在皇帝身邊當差,八年的功夫,一個一等侍衛也能到手了。

若說他不是幸進,好像一直在被提撥,升職。

不管是滿意,還是不滿,這遞摺子謝恩的事兒,卻是不能省的。

暢春園,清溪書屋。

曹顒在聖駕回京後第一次見到康熙,除夕那曰宮裡雖有賜筵,但是曹顒正獲罪被貶,卻沒有資格去了。即便他還掛著侍衛的銜,侍衛處也沒有通知他赴宴。

曹顒樂得與家人團聚,但是康熙顯然並不這麼看。

他望著地上跪著的曹顒,沉聲道:「朕貶了你的官,你可生怨尤?」

「臣不敢,是臣當差不力,讓皇上失望了。」曹顒見了康熙這番膩歪,心裡已經忍不住想要問候問候康熙的長輩,但是面上仍是老實恭順地回道。

「朕是想護你周全。」康熙的下一句話,卻是帶了幾分真情實意:「少年顯位,未嘗是福氣。」

這些,曹顒心裡有數。

但是他向來是「憨厚」人,就沒必要那麼伶俐了。要不然,一頂「揣測聖心」的帽子下來,他也吃不了丟著走。

他是既帶著幾分感激、又夾著幾分「糊塗」地看了康熙一眼。

康熙被他看得心中一暖,面上越發慈愛,張開嘴剛想好好說給他聽,又放不下帝王的架子,「咳」了一聲,道:「有什麼不清楚的,回去好好問問你父親,往後用心在戶部當差,朕自不會虧了你……」

說是這般說,可是那追命似的催銀子,也讓人受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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