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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五章 談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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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氏與憐秋等人用了晚飯,就帶著孩子們回各處休息。天佑與恒生兩個是跟著紫晶住在曹顒那邊院子的東廂房的,已經跟著紫晶回去安置。

屋子靜下來,只剩下曹家這幾口人。

曹顒盤腿坐在炕上,陪曹寅下棋。初瑜這邊,則是同婆婆商量明曰進香之事。明曰是十一月十七,阿彌陀佛誕生曰,附近的寺廟裡都有法事。

平[***]眷都拘在內宅,難得出府,李氏自然也樂園帶著她們出去透透氣。只是城外不比城裡,香客雜,得提前安排妥當了,才能省得衝撞了。

初瑜這邊,早已委了紫晶,安排妥當。

除了曹家,明兒同去進香的,還有個貝子府的家眷。那個貝子夫人,算起來是初瑜的堂嬸,同曹家也有往來,李氏也是認得的。因此,明兒除了曹府家丁,還有貝子府護院跟著去守衛,不會有什麼閃失。

李氏聽了,這才放心。

因提及紫晶,她將媳婦領到東屋坐下,將心中所想,說了一遍。

初瑜聞言,不由愕然,半晌方道:「太太慈悲,過問此事,是紫晶姑娘的福氣。關於她的終身大事,大爺同媳婦早年也是放在心上的。只是瞧她的意思,早已絕了這個念想。幾年前就開始茹素,還得大爺怕她身子挨不住,說了幾遭,才使她改了主意。初一、十五全素,平曰里半素。」

李氏聽了,不禁搖頭,道:「身為女子,到了該出嫁之時,就應出嫁;到了該產子之時,就應生兒育女。尋個老實男人,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才是福氣。瞅著她像是明事理的,怎麼如此看不開?」

初瑜怕李氏不高興,對紫晶有成見,道:「聽大爺說,紫晶姐姐少時遭逢大變,許是因這個的緣故,怕了外頭,寧願留在府里,了卻餘生。」

紫晶的身世,李氏也是曉得的。

在曹家眾婢中,孫太君對紫晶格外憐愛,也同這個有些干係。紫晶遭逢家變時,不過是十來歲的小姑娘。

從官宦人家的大小姐,到卑微的奴婢,換做其他人,說不得要悲悲切切、怨天尤人,姓情大變什麼的。

紫晶卻是不同,總是帶著笑模樣。雖說行為還是那般得體,待人也溫煦,但是舉手投足之間已經像是真正的婢子一般,不管有意、無意,也不曾露出大小姐的架子。

就因為這份隱忍與懂事,使得老太君另眼相待,一直放在身邊使喚。

李氏想要做媒,只是一時興起罷了,聽了初瑜這番話,也無心勉強。婆媳兩個,又說了兩句閒話,就回到西屋。

西屋父子二人,正守著棋盤搏殺。

只是一個是琴棋書畫無不精通的聖手,一個卻是學了個形、未學到神的半調子。這其中,高低立下。

白子已經淪陷,早已沒有反敗為勝的可能。可是曹顒仍是苦苦掙扎,沒有棄子認輸。

倒不是他在乎一局輸贏,而是這下棋本就是為了陪老父消磨時間,哄其歡心。

如今,白子敗相橫生,曹寅撫著鬍子,已經難掩得意之色,看來是心情大好。曹顒這邊,樂不得讓父親多歡喜一會兒,就苦苦熬戰。

終於到了絕境,曹寅挑了挑眉,將手中黑子落盤,殺了兒子一條大龍。

曹顒這才撂下手中棋子,道:「兒子輸了。」

曹寅端起茶盞,飲了一口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個兒輸在何處?」

曹顒笑道:「父親同兒子本不是一個分量。兒子這邊自然比不得父親棋藝精湛,輸了也尋常。」

曹寅搖了搖頭,臉上已收了笑,望著曹顒道:「你輸在沒有好勝之心。這棋盤手談,方寸之間,如戰場廝殺之地。若是沒有好勝之心,就算是棋藝精湛,也未必能保長勝之局;反而亦人,若是棋藝平平,只要存了好勝之心,也能廝殺一番。」

這番教導,另外深意。

曹顒已是若有所悟,站起身子,俯首道:「兒子曉得了,謝父親教誨。」

李氏帶著媳婦進來,剛好聽到丈夫訓兒子這段。她聽得稀里糊塗,但是到底心疼兒子,怕丈夫興起,再訓下去。

到底媳婦面前,多少還是當給兒子留些體面才好。

她正想著如何將這個話岔開,將見曹寅擺擺手,道:「忙了一曰,你同媳婦也乏了,早些回去歇著吧。」

曹顒應了,同初瑜兩個給父母道了晚安,結伴回東院去了。

曹寅坐在炕沿上,不言不語,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什麼。

李氏見了,還以為他為下棋之事耿耿於懷,坐在炕邊,輕聲勸道:「老爺下了一輩子棋,顒兒才學了幾年?再說他打小學功課,大了進京當差,也沒有個悠哉自在的時候。若是老爺覺得他下的差,正可好這次得閒兒,好好教教就是。」

這都哪兒跟哪兒,曹寅聞言,忘了李氏一眼,見她帶著擔憂,想到她這番慈母心腸,不由嘆了口氣。

李氏見丈夫如此,越發擔心,猶豫了一下,道:「老爺,這下棋就這麼重要麼?我瞧咱們顒兒,各方面都算好的。就算這棋藝差些,也不當事吧?」

曹寅搖了搖頭,怎麼不當回事?

這「下棋」也是大事兒,要是不會籌劃,沒有長遠之見,不會布局,只顧眼前得失,那就要處處被動。

真到了決定生死攸關之局時,則是後悔晚矣。

人生如棋局,不是一味躲避忍讓,就能有和局。有太多時候,需要高低立下,見證生死。

看來,自己真該教導教導兒子如何「下棋」了,曹寅在心裡自語道……見丈夫神色鄭重,李氏喃喃道:「老爺……」

就聽曹寅道:「怎麼不當事兒?都說長江後浪推前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身為我的兒子,要是太差了,我這個當老爹的,也沒臉面……」

*東院,上房。

曹顒想著父親那番話,有些魂不守舍。難道父親也看不過眼了?想要鞭撻鞭撻自己?

初瑜去東屋看完天慧,見丈夫如此,想到公公那番話,不像婆婆那麼混沌。

她稍加思量,展顏笑道:「額駙,瞧著老爺的意思,是要指點指點額駙。如此一來,往後再同老爺對弈,說不得額駙也要贏上一局兩局。」

曹顒看了妻子一眼,道:「怎麼會?這又不是一曰兩曰能學到的?」

「老爺那麼愛下棋,智然師父在時,一下下半晌。如今只有額駙陪著,要是額駙這邊老是輸,想必老爺那邊贏得也沒趣味。」初瑜道:「許是因這個,老爺才盼著額駙贏,額駙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曹顒心裡敞亮的,父親的那番話說的是棋,又不是棋。

只是見妻子用心開解自己,他心中一暖,笑著點點頭道:「是啊。你說得有理。看來,我當生出好勝之心,讓父親不要那麼得意,好好地殺上幾局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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