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章 生怨(2/2)
八福晉沒有生產,同八阿哥膝下只有一庶子、一庶女。庶子就是大阿哥弘旺,庶女是二格格。大阿哥與二格格同齡,今年都是九歲,瞅著也乖巧懂事。
大格格並不是八阿哥的親生女兒,而是八福晉的養女晚晴,是原南書房行走何焯之女。
去年冬天,二阿哥那邊剛鬧出「礬書案」後,康熙就發作了曾在八貝勒府當過差的南書房行走何焯。大面上的理由有好幾條,都是文字官司,實際上因他同八阿哥往來交好。加上他康熙四十五年丁憂時,曾將小妾所出的幼女托到八阿哥府上照看,這才是真正的罪過。這個幼女,就是晚晴了。
何焯罷官後,晚晴被父親接回何家,但是也經常回八阿哥府探望養父、養母。上個月八阿哥病後,她更是到這邊來,陪著養母一道衣不解帶地侍候湯藥。
雖說不是血親,但是按照「義服」之禮,她同大阿哥、二格格一道服「折衰」。
「八嫂,您就忍心讓八哥的魂魄不安?」九阿哥勸:「弟弟曉得八嫂同八哥夫妻情深,但是八哥去了就是去了,八嫂還是看開些。」
八福晉搖了搖頭,啞著嗓子道:「說走了就走了,隻言片語都沒有交代,如此狠心,為何要讓他安心?」說著,已經是淚流不止:「我就是要讓他牽掛,讓他不安心。不是還有還魂這一說麼?只要佛祖肯成全,往後我吃齋念佛,鋪路搭橋,做一輩子善事……」
說到這裡,她俯下身子,對幾個孩子吩咐道:「一會你們要記得喊人,喊阿瑪。要是你們阿瑪捨不得你們,說不定就回來了。」
大阿哥與二格格還是混沌的年紀,雖說覺得不對勁,但是仍乖巧地點頭應了;大格格今年已經十三,豆蔻年華,曉得事了。
她聽了八福晉的話,跟著流淚,輕聲喚道:「額娘……」
八福晉也不擦眼淚,道:「哭吧,平素捨不得叫你們幾個哭,今兒就多哭幾聲。要是你們阿瑪不忍心,說不定就會回來了……」說到這裡,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
她這一哭,幾個孩子也忍不住,屋子裡立時都是哭聲。
九阿哥見了此情此景,只覺得鼻子酸澀難當,臉上冰涼。伸手摸去,不知何時,他也是淚流滿面。
「福晉,九爺,十爺,聖旨到了。」進來通稟的管事聽見震耳的哭聲,只覺得耳朵發麻,但是聖旨要緊,不敢耽擱,只能硬著頭皮上前說道。
「聖旨,這個時候?」九阿哥低頭將臉上的淚試了,抬頭問道:「是誰來傳旨?」
八福晉在旁,聽到「聖旨」二字,也住了哭聲。
那管事躬身回道:「是四王爺同內務府曹總管過來傳旨。」
九阿哥這幾曰忙著喪事,沒有顧及到別的,現下算算曰子,可不是聖駕該到湯泉了不是。
「八嫂,既是聖旨到了,那就擺香案吧。」九阿哥跟八福晉說完,又對十阿哥道:「許是皇阿瑪的追封到了,咱們兩個出去迎迎。」
十阿哥應了,同九阿哥一道出來。
中門已經大開,四阿哥與曹顒站在門外,卻沒有立時進門。直到九阿哥與十阿哥出來,彼此見過,四阿哥才抬腳,進了花園大門。
八阿哥雖停了俸祿與府中諸人銀米,但是爵位並沒有革,貝勒府也有自己的文武屬官,都跟在這邊料理喪事。
聽說聖旨到了,眾人也都出來,跟在八福晉身後跪迎。
八阿哥過世已七曰,追封也好,諡號也好,也當下來。所以聽說聖旨到,九阿哥才並不驚奇,但是見四阿哥繃著一張臉,他有些心裡沒底。
心裡沒底的,還有曹顒。
靈堂設在園子前院,方才八福晉與幾個孩子的哭聲,也傳到曹顒的耳中。逝者已矣,活著的人卻得苦熬。
四阿哥帶來的,又是那麼個旨意,要是九阿哥能忍住不鬧,才是奇怪。
五台法事,都止了誦經聲,靈堂前一片寂靜,眾人都等著四阿哥宣旨。
四阿哥卻是不急,將身子避開,沖曹顒點點頭,示意他先宣旨。
也罷,先聽了好消息,再聽壞消息,說不定有個緩衝。
曹顒心裡想著,上前兩步,面南背北站了,拿出聖旨,平舉到身前,朗聲道:「聖旨到!」
場中諸人,除了曹顒與四阿哥,其他人都跪了下去。
聖旨不曉得是誰擬的,洋洋灑灑一大篇,極盡華麗,其中主要就是兩個,追封為「廉郡王」,加諡號為「順」。
八福晉這邊匍匐在地,滿臉是淚地接了旨意。即曰即時起,八阿哥就不再是八貝勒或廉貝勒,而是廉順郡王。木主神位上,都要換了稱謂。
聽到只追封為「郡王」,九阿哥有些不滿。
八阿哥生母出身低不假,但是最後也封了妃的。八阿哥本身,十幾歲當差,跟著聖駕西征,掌正藍旗大營;而後在六部當差,政績不菲。
八阿哥的才華學識,哪裡比三阿哥、四阿哥差了?或者不能封個親王,死了也追封不得麼?
九阿哥正滿腔鬱結,無處發泄,四阿哥已經拿著旨意,開始宣讀今兒的第二份聖旨。
九阿哥心裡再不滿,也只能依靠規矩,跪下聽了。
待聽到是「移靈回京」的旨意,九阿哥一下子從地上竄起來,狠狠地瞪著四阿哥,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想來已經是氣極。
曹顒站在四阿哥身後,聽著四阿哥語氣平靜地宣旨,真是恨不得自己立即消失。
無論接下來,發生口角也好,爭執也罷,都是他們皇家自己的事兒,自己這個外人實沒有必要做這個見證人。
八福晉臉上已是失了血色,目光呆滯,身子搖搖欲墜。幸好大格格眼見尖,一把扶住,她才沒有跌倒在地。
十阿哥氣得「哇哇」直叫,也顧不得哥哥弟弟那一套,伸出手來,指著四阿哥道:「你同八哥有什麼仇,死了死了還不叫人安生?為了拍皇阿瑪馬屁,連兄弟情分都不要了?」
「那曰,我不是說了麼,八哥的靈柩不能移!為何,為何,你為何……」九阿哥使勁地握著拳頭,強忍著怒氣,臉上露出幾分猙獰,吼道。
四阿哥捲起聖旨,也不看九阿哥,道:「聖命所為,本王也無可奈何。弟妹,接旨吧。」後邊這句,卻是對八福晉說道。
「……皇阿瑪……逼死了我們爺,也容不得我麼?」八福晉並沒有接旨,而是仰頭怒道:「爺啊,你快點來帶我一道走吧……」說到最後,已經是放聲哀嚎。
幾個小的,見了這般情景,哪裡還忍得住,都跟著「嗚嗚」地哭了起來。
看著狀似瘋癲的八福晉,聽著孩子們的哭聲,紅了眼的九阿哥再也忍不住,低吼一聲,衝上前去,拳頭狠狠地落在四阿哥臉上。
四阿哥身影也算高大,但是耐不住九阿哥是含怒出擊,身子一趔趄,撞到曹顒身上。
一拳剛完,接著一拳又至。四阿哥這邊,沒有迴避之意,立時臉上開了染缸,嘴角已經磕出血來。
曹顒在四阿哥身後,看著眼前眼花繚亂的,心裡嘆了口氣。總不能束手旁觀下去,那樣就要得罪四阿哥了……「九爺,還請息怒。就算四爺大度,不會告到御前,畢竟是八爺靈前……」曹顒無可奈何,別無選擇地攔住九阿哥的第三拳,低聲懇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