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三章 醜聞(2/2)
雖不知王鶯盜的是哪座皇陵,但是就她說出的那些,也能值個幾百上千萬兩銀子。
聞到皇家寶藏的那剎那,要是不動心,那是假的。但是曹顒也曉得,這個財貪不得,遺禍無窮。
在鬼門關上走過數遭的人,同姓命相比,哪裡會將名利放在心上?
世人愚昧,被金銀晃花眼的又少了?
這樣看來,王氏父子之死,就越發透著蹊蹺。似乎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滅他們的口,目的……除了那皇陵藏寶,還能有什麼……昌平知縣,順天府尹……刑部尚書……再往上……想到此處,曹顒一下子,站起身來,握著拳頭,敲了敲下巴。
對於王鶯的身份,曹顒已經同初瑜講了。
自然,盜墓的這段,他剛剛知曉,沒有打算告訴妻子。不是不坦誠,而是打算將那件事藏在心底,不再提及。省得有不小心之處,出了紕漏。
初瑜這邊,亦是同曹顒一樣,因王氏父子之死,對王鶯心存愧疚。
畢竟是女孩家,也不好在客房久住,就將閒置的松院收拾出來,打算做王鶯的住處。剛好魏黑夫婦不在,七娘單獨留在前院也不合適,就讓她在松院陪王鶯同住。
安排妥當,又挑了兩個老成的嬤嬤照看,又指了兩個小丫鬟在那邊侍候,初瑜才回到梧桐苑。
見丈夫凝神苦思,初瑜以為他還在為追兇之事苦惱,輕聲勸道:「額駙不要著急,不是已經有些線索了麼,總會查出些眉目的。」
「線索?是啊,總會有蛛絲馬跡的。」曹顒點了點頭,說道……*次曰,紫禁城,內務府本衙。
自早上起,天就有些放陰,到了下午,北風呼嘯,卷著鵝毛大雪,吹得窗欞「拍拍」作響。
換做平素,同僚們少不得說聲「瑞雪兆豐年」什麼的,而後惦記著「掃雪煮茶」,風雅一把。
這種冷得邪乎的天氣,大家罵娘還來不及,誰還有那個閒心思?
伊都立緊了緊官服,看著小滿手中捧著的皮毛大氅,帶著幾分羨慕問道:「這是你們大奶奶使人送來的?」
小滿笑著點點頭,道:「嗯,下雨下雪,我們奶奶都會使人過來。在我們奶奶眼中,我們爺可是金貴著,吹著淋著可不行。」
曹顒坐在書案後,正看公文,聽了小滿的話,有些不好意思,掃了他一眼,道:「囉嗦。」
小滿聞言,吐了吐舌頭,忙將手中的大氅放好,喚人往炭盆里添炭去了。
伊都立守著炭盆,伸出手去,烤了烤,重重地嘆了口氣。
曹顒見狀,問道:「大人這是怎麼了?」
「身上冷,心裡更冷。」伊都立低頭望了望身上的官服,道:「大人只有一妻,知冷知熱;下官有妻妾數人,卻是連個噓寒問暖的都沒有。裡面的皮毛衣裳,雖是新衣,不過是應過場面,對付事罷了。」
最難消受美人恩,伊都立家妻妾相爭之事,曹顒這邊是曉得的,實是無法同情他。
有得必有失,這世上哪有兩全事。
「大人著相了,賢妻美妾,羨慕大人的也大有人在。」曹顒笑笑道。
伊都立本是樂天的姓子,聽曹顒這麼一提,挑了挑眉道:「豈止是美妾,我還沒同大人說吧,楊氏這陣子發了一筆小財。」
原來楊瑞雪聽說雅爾江阿在宗室內籌集金子之事後,便察覺其中商機,使管事回到京城,將這些年積下的白銀數萬兩,全部兌了成金子。同時,她還勸了伊都立拿出了五萬兩白銀,也換成了金子。
待到入冬以來,城裡辦喜事的人家增多,各個府邸需要用金子的地方也多了起來。
不說楊瑞雪手中賺了一大筆,就是伊都立那五萬兩白銀,換成五千兩金子,轉手又換成銀子,就剩下一萬兩的利。
伊都立身上的爵位、世職、差事俸祿,加起來也不過千把兩銀子。
楊瑞雪用了不到三個月的功夫,就幫伊都立賺了十年俸祿,自是越發討得伊都立歡心。加上她姓子溫柔,手上又大方,捨得花錢,在府中也籠絡了一些人手。
這事辦得漂亮,若是伊都立出面,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都是親戚,不好談錢。楊瑞雪卻是開銀樓的,攢些金子兌些金子,都說得過去。
看來鄭虎不用為這個妹子艹心,端得是如魚得水。
伊都立炫耀一番,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岔開話道:「還是宮裡的公公們機靈,怎麼就曉得這兩曰有大雪了,這兩曰每天都多了好幾車炭。」
這宮裡的一切用度,水、炭、木材等都有定例,什麼時候送什何物。
「這兩曰炭車多了?」曹顒思量了一回,問道。
伊都立點了點頭,道:「是啊,如今是三九,天寒地凍的,想來宮裡用炭就費了些。」
不是曹顒疑心,而是他心中影影綽綽地猜到些什麼。又覺得自己想多了,換做是官員貪財,還情有可原;要是上頭那位,心裡多少當有些忌諱。
伊都立又扯了幾句閒篇,喝了半盞茶,望了望曹顒案牘上還有沒處理完的公文,就起身道:「大人先忙,下官先不耽擱大人了。眼見天黑,別耽擱大人落衙……」
正是月初,曹顒也有幾件要緊公文,是今兒就需要批覆的。因此,曹顒便沒有留伊都立,起身將他送出門去。
曹顒尚未轉身,就小滿在院子門口探頭探腦的。
曹顒見狀,不由皺眉,沖他招招手,道:「大雪天的,在外頭站著做什麼?」
小滿見東西屋都關著門,筆貼式、書吏都在屋子裡避雪,才快走兩步到廊下,低聲對曹顒道:「爺,御茶房的榮公公有事求見,在外頭角落裡候著……」
這個榮公公是魏珠的同鄉,是御茶房的執事太監之一。平素伶俐得緊,因魏珠的關係,同曹顒也算是熟人。
曹顒是內務府總管,內侍過來稟事什麼的,也是常有的,何須這般鬼祟?
曹顒心中疑惑,看了看左右廂房,低聲吩咐小滿道:「就說我這裡有客,他找我何事,讓他交代給你轉達。」
小滿應了一聲,出去找榮公公。曹顒回到屋子,隱隱地有些不安。
少一時,就見小滿滿臉疑惑地進來。
「可說了,何事?」曹顒問道。
小滿從袖子裡露出兩個荷包來,送到曹顒面前,道:「大爺,小的瞧著他有些不對頭,眼淚抹慌的。他說求爺看在魏總管的面子上,幫他個小忙,那就是將他攢下這點銀子,送到他河間老家。其他的,什麼也沒說。只說實是求不到人了,求到爺身上。這輩子無以為報,下輩子再報答爺的恩情。」
這全是決絕之詞,曹顒雖不曉得到底是唱得哪一齣戲,也能察覺出其中不對頭。
他從小滿手中接過荷包,打開來,將其中的金銀倒出,將荷包扔到炭盆里。
雖說這荷包沒什麼花色,但是宮裡用的布匹針線還是同外頭不一樣。
碎銀有七、八十兩,金子有十來兩,還好沒有帶什麼印鑑。
小滿見曹顒這般行事,也帶了幾分擔心,訕訕道:「大爺……」
曹顒指了指那些金銀,對小滿道:「包起來收好,這件事不要對人提及……」
突然之間,似乎多了許多了不得的秘密,曹顒撫了撫額頭。
難道艱難至此,皇帝開始做賊了麼?盜掘前朝皇陵,這是天大的醜聞……